明成祖朱棣,素以刚猛果决著称,靖难之役中挥剑南下,夺位登基,行事雷厉风行,几无温言软语。然观其一生,却对一人始终敬爱如初、情深不渝——此即仁孝徐皇后。

徐氏乃开国功臣魏国公徐达长女,自幼聪慧端庄,《明史》称其“幼贞静,好读书,称女诸生”。未出阁时,已名动京师。太祖高皇帝尝与徐达对弈,笑言:“卿有令嫒,朕有英儿,可结秦晋。”遂定燕王朱棣与徐氏之婚。及至成礼,二人琴瑟和鸣,非徒夫妇之伦,实为知己之契。
靖难兵起,北平孤城危如累卵,徐氏亲率将士妻女登陴守御,鼓舞士气,助世子高炽固守根本。及朱棣登极,徐后虽居深宫,却常以天下为念。她深知“治国必先齐家”,遂撰《内训》二十篇、《劝善书》一部,颁行天下,教化妇德,其用心之深,足与古之贤后比肩。
道家有言:“柔弱胜刚强。”徐后之柔,非怯懦之柔,乃含刚于内、以德化人之柔。昔吕洞宾尝云:“真柔者,能容万物而不争。”徐后辅佐成祖二十余载,未尝干政之名,而有安邦之实。成祖每有大事,必与后商议,其信任之笃,历代罕见。
永乐五年七月,徐后病笃,临终犹劝成祖“爱惜百姓,广求贤才,恩恤宗室”。年仅四十有六,香消玉殒于南京。成祖恸哭辍朝,终身不再立后,更命画工绘其像,朝夕瞻礼,情义之重,令人扼腕。后世读史至此,当知帝王亦有肝肠,铁血之下,自有深情。
徐后所出三子,长曰高炽,次曰高煦,季曰高燧。高炽性宽厚,好文重儒,虽体丰不便,然沉静有度。靖难时守北平,以万人拒李景隆五十万众,城赖以全。永乐二年,立为皇太子。其后二十余年,屡监国政,朝无废事。
然高煦骁勇似父,屡立战功,成祖曾许以“勉之,世子多疾”之语,致储位几危。幸赖徐后早逝前力荐高炽之子瞻基,谓“此儿英睿,可托大业”,加之大臣胡濙密奏太子仁孝,成祖终定国本。
永乐二十二年八月,成祖崩于榆木川,九月,太子高炽即位,是为仁宗,改元洪熙。在位虽仅八月,然罢远征、赦建文旧臣、蠲苛政、恤民力,开“仁宣之治”之先声。其治国之道,正承徐后“以仁养天下”之遗训。
洪熙元年五月,仁宗崩,年四十有七。葬献陵,庙号仁宗。其子瞻基继位,是为宣宗。三代之间,徐后一脉,终成盛世之基。
昔张三丰真人有偈云:“龙潜于渊,凤栖于梧;德厚者昌,仁深者久。”观徐后之德、高炽之仁,岂非天道酬善之明证?史笔如镜,照见的不只是权力更迭,更是人心深处那一缕不灭的温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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