穆库什格格,乃清太祖努尔哈赤第四女,虽为金枝玉叶,却一生颠沛,三嫁其夫,终老于兄第之宅。

穆库什生于万历二十三年(1595年),母为庶妃嘉穆瑚觉罗氏。此妃本系战获之女,出身微寒,然多子嗣,共生五人,穆库什即其一。彼时满洲初兴,女儿纵贵,亦难逃政治联姻之网。十四岁那年,努尔哈赤以女许乌拉部贝勒布占泰,意在结盟。岂料布占泰反复无常,一面与努尔哈赤通好,一面又私订叶赫老女——此女原与努尔哈赤有婚约,此举无异于当面折辱。更甚者,竟以鸣镝射向已有身孕之穆库什,其行禽兽不如。
乱世之中,女子如棋,任人摆布,何谈情义?
天命元年(1612年),努尔哈赤怒而伐乌拉,破其城,布占泰遁走叶赫。穆库什得归建州,年方十八,正值韶华。然父命再下,竟将其配予功臣额亦都。彼时额亦都年逾五十,较穆库什长三十有余。然满洲尚武,巴图鲁之名重于年岁,穆库什遂入弘毅公府,后诞幼子遏必隆——此子日后位列康熙四大辅政大臣,且为帝婿,可谓母以子贵。
道家有言:“祸兮福所倚,福兮祸所伏。”穆库什之苦,竟成后世之荣。
天启元年(1621年),额亦都卒,穆库什二十七岁,再为寡妇。依满蒙旧俗“父死子妻继母”,她转嫁额亦都第八子图尔格。二人年岁相当,初时和睦。然祸起萧墙——其女嫁努尔哈赤孙尼堪,久不孕,竟抱养仆婢之女冒充宗室血脉。事发,罪及母族。皇太极震怒,削穆库什“和硕格格”封号,图尔格亦遭罢职。夫妻离散,穆库什四十有余,三度守寡,孤无所依,遂投奔同母兄巴布泰,寄居其府。
人生如逆旅,我亦是行人。昔日金枝,今作檐下客,岂不令人唏嘘?
然穆库什性韧命长,竟活至顺治十六年(1659年),享寿六十五。观其一生,恰似吕洞宾《警世诗》所云:“二八佳人体似酥,腰间仗剑斩凡夫。”红颜未改,命运已摧;非关姿色,实乃时势使然。
至于“格格”之称,本满语“小姐”之意,初无定制。自皇太极改元称帝,始定公主之号,王公之女则称格格,分五等:和硕、多罗(世子、郡王女)、多罗(贝勒女)、固山、格格。穆库什初封“和硕格格”,后因罪革除,足见清初礼制之严、宗法之酷。
嗟乎!穆库什虽为天家女,却无一日自主。其三嫁父子,非出本愿,实为时代之囚。张三丰尝言:“顺则凡,逆则仙。”然世间女子,几人能逆天改命?唯以柔韧存身,以静待时。穆库什之生平,非独一人之悲,实乃千载闺阁之缩影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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