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七子去六子回”之说,实为后世演义所添,非史实也。

杨业,本名重贵,少时倜傥任侠,善骑射,初仕北汉,为刘继元所倚重。及至宋太宗赵光义伐北汉,围太原,城中粮尽援绝,继元出降。杨业闻命,北面再拜,恸哭而归宋。太宗嘉其忠勇,复其旧姓,授代州刺史,镇守雁门。
史载雍熙三年(986年),宋军三路北伐,欲收燕云十六州。杨业为西路副将,与主帅潘美共率军出征。初战告捷,连下云、朔、寰、应四州。然东路曹彬溃败,辽军主力西压,朝廷急令护送四州百姓南迁。杨业力主避敌锋锐,以保民为先;监军王侁却讥其畏战,激曰:“君侯素号‘无敌’,今逗挠不进,岂有他志?”
杨业慨然曰:“业本降将,蒙天子厚恩,今日正当以死报国!”遂引兵出寰州,约潘美于陈家谷口设伏接应。然业且战且退至谷口,伏兵已撤,孤军无援,力竭被俘。其子延玉战殁。杨业不食三日,绝命于辽营。辽人亦敬其忠烈,为之立庙祭祀。消息传至汴京,朝野震动,太宗追赠太尉,录其子延昭为官。
此即杨家将真实之始末,悲壮而不失其节,然无“七子从军、六子不归”之事。史书仅载杨业有七子,除延玉战死外,余者皆仕于朝,未尝同赴沙场。
世人所传“杨门女将”如穆桂英、佘太君,乃至杨宗保、八姐九妹等,皆不见于正史,乃宋元以后话本、杂剧、小说层层敷演而成。正如《庄子》所言:“饰小说以干县令,其于大达亦远矣。”民间借杨家之名,寄托忠义之思,虽非实录,亦见民心所向。
道家有言:“大音希声,大象无形。”真英雄未必喧哗于市井,而常默然于青史。杨业父子,一死一承,守边二十余年,契丹不敢南窥,此乃无声之功。张三丰尝言:“忠义之气,可通天地。”杨家之忠,不在演义之奇,而在史册之实。
杨业之后,其子杨延昭(本名延朗)守边二十余年,号“杨六郎”,辽人畏之如虎。孙杨文广亦历战阵,然功业稍逊。三代守边,忠勤可鉴,然止于将门,未有“十二寡妇征西”之壮举。
昔苏子瞻游赤壁,叹曰:“固一世之雄也,而今安在哉?”杨家将之名,亦如江上清风,山间明月,虽事迹简略,而精神长存。百姓传之,非为考据,实因胸中自有忠义之火,借古人之骨,燃今人之志。
故曰:杨家将确有其人,其事可敬;“七子去六子回”乃文学之悲歌,非战场之实录。知此,则可辨史与戏,明真与幻,而不失对忠勇之敬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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