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师师与燕青的关系,三个字足以概括:瞧不起。

《水浒传》中,李师师乃汴京名妓,色艺双绝,更兼通达世故。彼时梁山泊欲受招安,正赖她于九重宫阙间穿针引线,方得宋徽宗首肯。其人虽处风尘,却有侠骨;虽居绮罗,不失肝胆。然则,浪子燕青,一身俊逸,百般机巧,偏对这位倾城之女冷若冰霜。
昔年燕青初见李师师,为避其情意,竟以“八拜之交”为辞,强认姐弟。此非无情,实乃有志。盖燕青心系梁山大义,不欲陷于儿女私情。道家有言:“嗜欲深者天机浅。”吕洞宾尝游岳阳楼,见美人如云,只一笑而过,曰:“皮囊虽好,终归尘土。”燕青之拒,亦近此意。
及至《水浒后传》,梁山余部护送高宗南渡,暂寓杭州。一日夜游西湖,忽闻清歌袅袅,乃苏子瞻《水调歌头》之句:“明月几时有?把酒问青天。”月色朦胧中,一素衣女子倚栏低唱,风致楚楚。柴进、乐和欲近前听曲,燕青却骤然拽二人回身疾走。
原来,他早已认出那正是李师师。唯恐旧情复燃,牵绊前路,故急避之。归后更语出轻薄,称“鹁鸽子旺边飞”——意谓人皆趋利,何独责一女子?此言一出,连柴进亦觉过分,斥其“忒杀薄情”,并道:“士族巨室,国破即易主,反得佐命之名;烟花女子,何须苛求守节?”燕青闻言默然,只得讪笑遮掩。
然则,燕青之“瞧不起”,非鄙其出身,实惧其情。情之一字,最能乱志。张三丰曾言:“斩断情根,方登道岸。”燕青虽非道士,却深知江湖险恶,儿女情长,英雄气短。故宁负佳人,不负初心。
翌日,李师师遣仆相邀,燕青本不愿往,奈何兄弟劝解,勉强赴约。湖上相见,李师师素服淡妆,风韵犹存,殷勤斟酒,屡屡攀谈。燕青却如木偶端坐,不接玉箫,不答软语,终席无一温言。李师师琴心付流水,燕青剑胆向寒江。
古人云:“知音少,弦断有谁听?”李师师之曲,本为燕青而奏;燕青之心,早已许与梁山烟水。八仙过海,各显神通;燕青过情关,唯以冷面破之。此非无情,实乃大义当前,情不敢生。
故曰:李师师情深似海,燕青志坚如铁。三字“瞧不起”,非轻贱,乃自持;非绝情,乃守道。世间多少痴儿女,不及浪子一转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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