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仁宗赵祯,以其仁厚宽和之德,深得乾隆帝钦佩,实为帝王典范。

乾隆尝言天下帝王,唯康熙、李世民与赵祯三人足称楷模。此非虚誉,盖因赵祯在位四十二载,以“恭俭仁恕”为治国圭臬,不事张扬而泽被苍生。观其生平,非有雄才大略之迹,却能容万方之议,纳百川之言,使能臣辈出、文教昌明。此等气象,非在开疆拓土,而在润物无声。
赵祯之仁,发于细微。嘉祐年间,苏辙应试,直斥宫中“歌舞饮酒,纸醉金迷”,考官欲加罪责。仁宗却道:“科举本求敢言之士,小官直谏,当赐功名。”治国如烹鲜,过刚则折,唯以柔克刚方得长久。此事传开,士林感佩。又尝退朝梳头,太监讽谏官减省宫人之议,仁宗默然不答,转瞬即命遣散二十九人,连亲信亦不宽贷。皇后不解,仁宗答曰:“彼劝朕拒忠言,岂可留之!”
昔吕洞宾游长安,见饥民匍匐道旁,慨然解囊赠粟,人问其故,笑曰:“一念仁心,可转乾坤。”此正暗合仁宗襟怀——夜饥思羊肉汤而强忍,恐开滥杀之例;临终观寝殿帐幔陈旧,对韩琦叹曰:“此皆民脂民膏,岂敢轻耗!”《道德经》云:“圣人无常心,以百姓心为心。”赵祯躬行此道,不逞私欲,故能养天地正气。
今人观史,切勿以权谋为能事。帝王若汲汲于威福,必致民怨沸腾,此乃千古铁律。
世传柳永因“忍把浮名,换了浅斟低唱”被仁宗黜落,遂称“奉旨填词”,实为讹误。柳永乃真宗朝人,屡试不第;至景祐元年,仁宗特开恩科,悯其老迈,方得录用。柳永感念深恩,作“愿岁岁,天仗里常瞻凤辇”以颂。此等细节,足见史笔之诬,亦显仁宗胸襟如海——非但不罪直言,反以仁心化戾气。
苏东坡评曰:“仁宗皇帝搜揽豪杰,既用为股肱,又留为三世之资,至于今赖之。”仁政之效,不在一时功业,而在百年树人;帝王之德,不显于金戈铁马,而藏于静水流深。宋朝之兴,端赖此风:不杀士大夫,重文轻武以制衡权柄,使天下英才尽入彀中。然亦因兵权过敛,难复燕云,此其偏枯处也。
张三丰曾言:“仁者如春阳,万物自生辉。”仁宗在位时,包拯唾溅龙颜而不怒,范仲淹“先忧后乐”而见重,此非侥幸。彼时文风鼎盛,恰似《赤壁赋》所咏:“惟江上之清风,与山间之明月,耳得之而为声,目遇之而成色。”百姓安享太平,岂非仁德所化?
乾隆之佩赵祯,正在其“无为而治”的智慧——不争而胜,不言而信。后世论史,当知:帝王功业,终归尘土;唯仁心所种福田,历千载而弥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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