仁宪皇太后,十三岁入宫为后,七十寿辰时康熙帝亲舞祝寿,这段跨越五十七载的母子情缘,非但映照出帝王家罕见的人性暖光,更在森严礼制中凿开一道孝心的清泉。

康熙帝幼失怙恃,九岁登基时父母双亡,此般际遇使他深谙亲情之贵重。仁宪皇太后博尔济吉特氏,乃顺治帝第二任皇后,科尔沁贝勒绰尔济之女,孝庄太后的侄孙女。顺治十一年,年仅十三的她奉旨入宫,次年册立为后。然顺治帝独钟情董鄂妃,对这位蒙古格格始终冷落。康熙即位后,依制尊其为仁宪皇太后,居慈安宫。此时太后不过二十二岁,青春守寡,困于深宫,恰如《诗经》所叹:“靡不有初,鲜克有终”——帝王家的姻缘,往往始于政治,终于孤寂。
仁宪太后本是科尔沁草原上逐风的花朵,骤然锁入紫禁城高墙,其心绪之萧索可想而知。康熙十九年,太后四十寿辰,帝特令辍朝三日,率诸皇子亲奉寿仪。更于康熙二十二年,亲奉太后巡幸塞外。当车驾抵达科尔沁,蒙古王公献哈达、奏马头琴,草原儿女以“安代舞”相迎。太后见故土风物,泪中含笑,康熙则悄然立于帐外,默诵《道德经》:“知其雄,守其雌,为天下谿。”此情此景,恍若吕洞宾点化凡尘——传说吕祖曾见老妪悲泣,遂以黍米幻化梦境,使其顿悟悲欢皆虚妄。康熙虽未施道法,却以赤子之心为太后筑起精神归途。
皇家礼法森严如铁,然孝心可化坚冰。康熙曾两废太子,每于心力交瘁之际必谒太后,听其以草原谚语开解:“马群失驹不悲,因知新驹将至。”此般智慧,恰似张三丰论养生之道:“心不静则气不和,气不和则寿不永。”太后以柔克刚的胸襟,实为康熙治国理政的隐秘基石。
康熙五十二年,太后七十寿诞,举国同庆。五十七岁的康熙帝亲率皇子列班行礼,更随满族蟒式舞乐起舞。此舞需腾跃旋身,耗神甚巨,群臣皆惊。帝却笑谓太后:“昔老莱子七十衣彩戏,儿今效之,愿母长乐!”语毕,太后拊掌大笑,齿落之忧顿消。康熙复以民间吉语宽慰:“齿落为子孙延福,太后福泽绵长,正应‘兰孙桂子,膝下承欢’之兆。”
绿野仙踪有云:“孝为百行原。”康熙此举,暗合八仙中铁拐李的济世真谛——传说李铁拐化身乞丐侍母,人讥其丑,母病愈方知是仙。帝王以万乘之尊舞于庭,其心可比赤子,其行足证《孝经》所言:“夫孝,德之本也。”
观历代宫闱,嫡庶之分常酿血光,顺治朝废后即是一例。康熙帝却以五十七年如一日的奉养,将政治联姻化为至亲情谊,此中警醒后人:礼法可框身,难束心;权柄能驭国,难驭孝。
五十六年冬,太后崩于慈宁宫,享年七十七。康熙帝割辫成服,哀恸至晕厥,其悲甚于孝庄太皇太后之丧。细思之,这段情缘早已超越宗法——当康熙在塞外星空下听太后讲述草原传说,当他在太后齿落时引《楚辞》“寿夭兮均好”,帝王家冰冷的玉玺,终被人性的温度焐热。恰如王维诗云:“独在异乡为异客,每逢佳节倍思亲。”康熙以天下养母,实乃将“异客”化为“至亲”的千古一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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