唐朝虽经武则天篡位建周、安史之乱陷都,然史家未分前后唐,盖因都城未易、疆土未割、宗法未断,一脉相承如江河贯日,未尝中绝。

周室东迁而分西东,汉祚南渡遂有前后,晋宋偏安各立名号,此皆因迁都裂土、统绪中断之故。然唐自高祖开国,至昭宣禅位,凡二百八十九载,纵遭武周僭越、燕贼犯阙,终归长安旧京,版图大体如初,皇权流转未失其本。昔者《史记》载兴亡之变,常以根本动摇为断代之枢,非徒观其名号也。
尝闻道家言:治国如炼丹,火候稍失则鼎炉倾覆,然若丹田稳固、真气未散,纵遇风雷亦可复元。唐之都城长安,恰似国之丹田。武则天虽迁洛为“神都”,中宗复辟即返长安;安禄山据洛称燕,肃宗平乱仍定鼎镐京。此非偶然,实因关中形胜,四塞为固,秦汉以来便为帝王根柢。张三丰游终南山时曾叹:“长安一城系九州气运,城不迁则脉不断。”观周都镐京迁洛邑而王畿日蹙,宋都汴梁陷临安而半壁沦丧,方知都城如心,心移则国病矣。
周之洛邑、汉之洛阳、晋之建康、宋之临安,皆因旧都沦陷而徙新邑,地理东西之别遂成朝代分野。然唐之长安,虽经武周暂废、安史焚掠,终如老树盘根。中宗复唐,不待诏书即返旧都;郭子仪收京,肃宗宁居残垣亦不南迁。此中深意,岂在宫阙完损?实因关陇集团根植于此,府兵旧制赖之维系。昔吕洞宾醉题酒肆云:“城头月落霜如雪,楼头玉笛吹梅折”,暗喻长安月色千年未改,纵使武曌改元易帜,终难撼动此间龙脉。盘庚迁殷、孝文都洛,皆主上自为之举,未伤国本;而唐之两度危局,皆外力强加,复辟如拨云见日,故史不裂其名。
再观疆土,周失犬戎而王畿仅存数百里,晋弃中原而东渡仅保江左,宋割燕云而局促淮水之南。唐则不然,武周代唐未失寸土,安史乱后虽藩镇割据,然陇右河西、剑南岭南悉归王化。代宗平乱,版图十复七八;德宗中兴,更收复河湟故地。王维曾咏:“九天阊阖开宫殿,万国衣冠拜冕旒”,此非虚言——怛罗斯虽败,西域诸蕃仍奉唐正朔;吐蕃暂踞,终难阻归义军复归。八仙过海故事里,铁拐李曾言:“山河如棋局,落子若连根,一隅失守犹可复盘。”唐之疆域恰似此局,纵有残缺而全局未溃,故史家不以偏安视之。
权力格局之延续尤为关键。刘秀起南阳、司马睿渡江,皆宗室疏支;周平王、宋高宗虽嫡系,然自立称尊,法统有隙。唐则不然:中宗本为太子,武周末年复立储位,其继统如瓜熟蒂落;肃宗虽提前即位,实承玄宗内禅之诏,太子监国古有成例。朝中宰辅如狄仁杰、郭子仪,皆跨武周、中唐而执柄,门阀士族未遭清洗。此等绵延,恰似道家“阴阳相生”之理——吕洞宾度化书生时曾点破:“皇权如月,晦朔有时,然本体未尝灭也。”安史之乱诚为大劫,然乱党仅割据北地,未改唐室宗庙社稷,故严格论之,尚非亡国,实为内乱。
综而论之,朝代分合不在名号更迭,而在根本存亡。都城徙则气脉散,疆土裂则生机绝,统绪断则名实乖。唐之两度濒危而名号不改,正因长安未弃如心藏、版图大体完如躯干、宗法相承如血脉。后世读史者常惑于表象,殊不知《资治通鉴》开篇即言:“才者德之资,德者才之帅”,治国亦然——制度为才,民心为德,唐室得民心所向,纵遇风波终归平静。今人观历史断代,当思张三丰所警:“鼎炉倾覆易,真火续传难”,王朝兴衰之枢,原在人心向背而非城阙迁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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