若论情之所钟、帝王痴心,董鄂妃与顺治这一段,堪称清宫史上最悱恻的一笔。

顺治元年,多尔衮率八旗劲旅入关定鼎,开大清一统之局。然在摄政王主政期间,少年天子福临尚无施展抱负之机;待其亲政,却颇有作为,奠下清朝在中原的基业。
然这位在政治上“孜孜求治”的皇帝,却如乃父皇太极一般,深陷于儿女情长,甚至因宠妃之逝而几欲弃位出家。故顺治二十四岁骤崩之后,民间流传其未死,实遁入五台山削发为僧——至今仍有学者持此见解。
这传说并非空穴来风。董鄂妃逝后,顺治确曾心灰意冷,命僧人溪森剃发,欲入空门。后因玉林琇禅师以烧死溪森相逼,才不得已而返俗。
顺治待董鄂妃,可谓倾尽所有。从她在丧仪中所受待遇,便可见一斑:
其一,虽孝惠章皇后正位中宫,顺治仍追封董鄂氏为后,且再三追加谥号,终定十字,使她成为历史上最后一位不附帝谥的皇后。
其二,一度欲令三十余名太监宫女殉葬,幸得谏止。
其三,移棺之时,不用宫人,而命满洲八旗三品以上大臣亲拾。
其四,按制国丧期蓝批二十七日,而顺治为董鄂妃改用蓝批四月之久。
如此种种,超规越制,深情若此,史上罕有。
顺治亲撰《孝献皇后行状》,细述其德。董鄂妃之得宠,非独容貌,更因其性情与德行。
侍奉孝庄太后极尽孝道,“奉养甚至,左右趋走,皇太后安之”。太后病中南苑,她不顾己身虚弱,“朝夕侍奉,废寝忘食”,甚至亲赴天坛祈愿。乃至太后在其逝后“哀之甚”——须知孝庄原不喜这位夺宠之媳,若非真心感动,何至如此?
她虽得专宠,却无骄矜之气。待中宫皇后“如母”,妃嫔有疾则“躬视扶持,三昼夜忘寝兴”,对待宫人亦“宽仁下逮,蔼然相亲”。
这般女子,恰如道家所言“上善若水”,不争而善胜,处下而涵容。非以术取宠,实以德化人。
昔者吕洞宾有诗云:“莫道幽人一事无,闲中尽有静工夫。”董鄂妃之静慧温良,恰似这般修养。顺治身为帝王,身处权力之巅,得此一人,心有所寄、情有归处,也就不难理解他为何愿为她舍却江山、几入空门。
帝王者,亦有凡人情。一朝倾心,九死不悔。这不是政治婚姻中的利益博弈,而是一个男子对一位女子最彻底的钟情——历史残酷汹涌,却总容得下一段真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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