孙膑留给田忌的最后一计,是劝他不可解甲归国,当以兵权据城固本,以御政敌——可惜田忌未从,终致流亡。

战国兵家孙膑,师从鬼谷,才略盖世。初出山林,本欲展翅凌云,却遭同门庞涓所忌,受膑刑之辱,身陷轮椅。然其志未摧,转投齐国,为田忌幕下谋士。“田忌赛马”不过小试牛刀,桂陵、马陵两战,才是他真正扬名立世之机。
《史记·孙子吴起列传》载:“孙膑以此名显天下,世传其兵法。”他助田忌以“围魏救赵”、“减灶诱敌”之策,大破魏武卒——那支吴起亲手锤炼、横行中原的无敌军团,竟在马陵道一役中几乎全军覆没。
可就在功高震主、名满天下之时,孙膑却悄然隐退。临行前,他为田忌献上最后一计。
其时齐廷之中,田忌与相国邹忌势如水火。虽《邹忌讽齐王纳谏》一文中邹忌显为忠臣,然政争之中,他从不容人。马陵战后,田忌声威极盛,邹忌已难正面相抗。孙膑却窥见其中危机——功成则谤至,权高则主疑。
他遂劝田忌:“将军毋解兵而入齐”。语出《战国策·齐策》,其意甚明:不可解散军队,当全师而返,据险而守,以军威震慑国中,则“齐君可正,而成侯可走”。否则,“将军不得入于齐矣”。
这实是一着险棋,亦是一招狠棋。若行此策,或可一举肃清朝局,执掌大权;若不行,则必遭反噬。
可惜田忌犹豫再三,终未听从。他依常例解甲归田,结果邹忌使人伪称其门下,占卜谋反之事,再携卜者告于齐王。王怒而捕之,田忌仓皇出逃——一切皆如孙膑所料。
而孙膑献此策后,便如云雾消散,再无踪迹。或隐于山野,或著书授徒,后世遂无所记。
犹如道家吕洞宾点化世人后翩然远去,亦如张良功成愿从赤松子游。智者不留名,谋士不居功,斯之谓也。《道德经》尝言:“功成身退,天之道也。”孙膑深谙此理,一朝献计,终身退隐。非无再起之能,实有全身之智。
他这一生,如棋局纵横,如云月隐现。初受大辱,终得大名,而最后一计,虽不为田忌所用,却为其人其谋,画下一个苍茫而潇洒的句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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