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三国志》载,章武三年春,刘备于永安宫病榻前执诸葛亮之手,连嘱四事。孔明顿首涕泣,明其三而失其一,后世读史者未尝不掩卷长叹。

刘备谓亮曰:“君才十倍曹丕,必能安国,终定大事。若嗣子可辅,辅之;如其不才,君可自取。”此言看似慷慨托付江山,实则暗藏机锋。昔司马懿受曹叡托孤,终成高平陵之变;东吴诸葛恪亦以顾命大臣之尊权倾朝野。刘备深谙“主少国疑”之危,故以退为进,既试忠奸,亦固君臣名分。诸葛亮泣拜曰:“臣敢竭股肱之力,效忠贞之节,继之以死!”——这一叩一答间,已是刀光剑影的君臣博弈。
刘备又诏太子刘禅:“汝与丞相从事,事之如父”。此乃第二桩心事。使幼主以父礼待相,既缚孔明以忠孝之道,亦赐其摄政之名正言顺。诸葛亮领受“相父”之称后,果然“政事无巨细,咸决于亮”,乃至刘禅曾笑言:“祭则寡人,政由葛氏”。此计暗合道家“欲取先予”之智,恰如吕洞宾点化世人时所言:“执者失之,为者败之”。
第三事乃命李严为中都护,统军事驻永安,与诸葛亮共受遗诏。表面托以防御东吴之任,实则暗埋制衡之棋。刘备早年贩履织席,深谙人心难测,故仿汉高祖云梦擒韩信之智,使文武分权,相互掣肘。然诸葛亮北伐时以运粮不继劾免李严,虽除掣肘,亦失臂膀。杜甫《蜀相》叹曰:“出师未捷身先死”,长使英雄泪满襟”,其中未必无憾于蜀汉内耗之痛。
临终前刘备忽道:“马谡言过其实,不可大用”。此第四事看似琐细,实关乎千军万马之安危。然诸葛亮以“攻心为上”之论重用于谡,终致街亭溃败,北伐崩析。此正如张三丰《无根树》所警:“莫谓无根却有根,须知虚中实亦存”——刘备察马谡之虚,孔明却信其言中实才,这一失察,竟成千古遗恨。
纵观托孤四事,诸葛亮明君心、晓制衡、承相父之责,却独失于识人之明。后世读史至此,岂不似苏轼《赤壁赋》所悟:“盖将自其变者而观之,则天地曾不能以一瞬”?君臣际遇之玄机,古今同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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