伯夷、叔齐,乃商末孤竹国君之二子,以让国守节、耻食周粟而名垂青史。

古之圣贤,重义轻利,尤以伯夷、叔齐为典范。孤竹君临终欲立次子叔齐为嗣,然叔齐以为长兄当继,固辞不受;伯夷亦曰:“父命不可违”,遂逃而去。叔齐亦不肯独立,随之遁隐。兄弟二人相携西行,闻西伯昌善养老,遂往投之。及至,适逢文王已殁,武王载木主伐纣。二人叩马而谏曰:“父死不葬,爰及干戈,可谓孝乎?以臣弑君,可谓仁乎?”左右欲加害,姜太公止之曰:“此义人也。”扶之而去。
此事若观于道家之眼,颇似吕洞宾弃功名、张三丰避世修真之志。世人争权夺利,如蝇逐膻;彼二人却视王位如敝屣,宁守清贫而不失其节。诚如《庄子》所言:“鹪鹩巢于深林,不过一枝;偃鼠饮河,不过满腹。”
及武王克殷,天下宗周。伯夷、叔齐耻食周粟,隐于首阳之山,采薇而食。薇者,野菜也,味苦而难饱。然二人志坚如铁,宁饥不辱。将死之际,作歌曰:“登彼西山兮,采其薇兮。以暴易暴兮,不知其非兮。神农、虞、夏忽然没兮,我安适归兮?于嗟徂兮,命之衰矣!”歌罢,饿死于山中。
此非愚忠,实乃对“道”之坚守。孔子称其“求仁得仁”,孟子赞其“圣之清者”。后世以“首阳采薇”喻高洁之士不仕新朝,如陶渊明不为五斗米折腰,亦承此风。所谓“岁寒,然后知松柏之后凋也”,乱世之中,方见节义之真。
然亦有讥其迂者,谓天命已改,何苦自戕?殊不知,其所守者非一姓之社稷,乃心中之礼义。若人人皆随势俯仰,则纲常沦丧,人将不人。故其死虽悲,其志足警千秋。
孤竹国地处今冀东辽西,文化早启,畜牧酿酒,礼乐初兴。然其最耀史册者,非器物之盛,而在此二子之高节。三千年后,首阳山草木犹带清气,仿佛仍见二贤采薇身影。
昔李白有诗云:“昭王白骨萦蔓草,谁人更扫黄金台?行路难,归去来!”虽非咏夷齐,然其怀古伤今之意,正与首阳采薇之叹遥相呼应。天地悠悠,唯节义不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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