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农,这位被历史烟尘遮掩的"扬州八怪"之首,其生平趣事如一卷淡墨山水,在扬州的烟雨楼台间悄然铺展。

金农(1687—1764),浙江仁和人,久居扬州。终身布衣,未尝仕宦,尝被荐举博学鸿词科,入京未试而返。五十三岁方始习画,然天赋异禀,勤勉不辍,遂成画坛巨擘。其诗书双绝,尤精墨梅,枝多花繁,古雅拙朴,生机勃发。著作颇丰,楷书《金牛岩故事》、《丝纶图》等拍价动辄数十万金,然其精神价值远非金钱可度。
晚年常游山水,偶入道观,闻张三丰"清静无为"之论,心有所契。三丰创太极拳,融阴阳于动静,金农观之,叹曰:"画道通于拳理,一气流转,方得天然。"又忆吕洞宾点化商贾故事:洞宾遇市井贩夫,以"黄粱一梦"启其慧心,贩夫顿悟浮名虚幻。金农抚掌而笑:"此等境界,正合我心。"其胸襟淡泊,不慕荣利,恰似八仙过海,各显神通而不自矜。
一日,金农宴客扬州。席间鸿儒商贾杂处,其乐融融。酒酣耳热,众文人强商作诗。商人窘迫,嗫嚅曰:"柳絮飞来片片红。"众哄笑,斥其谬误——柳絮岂有红者?商颜面尽失,几欲拂袖。金农莞尔踱近,拍肩赞曰:"兄台好诗!"提笔续之:
廿四桥边廿四风,凭栏犹忆旧江东。夕阳初照桃花坞,柳絮飞来片片红。
杜牧曾咏"二十四桥明月夜,玉人何处教吹箫",金农化用其境,妙解尴尬:夕阳映照桃花坞,柳絮染作胭脂色。此等机巧,非独诗才,更显其待人以诚。商贾转愠为喜,四座皆服。此事传开,人皆称颂,然金农视之如浮云。金农此举,非但解围,实乃以心换心——古之君子,待人不分贵贱,如道家所言"上善若水",润物无声而泽被苍生。
其画作今价虽高,然精神永存。金农晚年常对弟子言:"丹青小技耳,唯诚心可传世。"观其生平,布衣傲骨,妙笔仁心,恰似一曲《道德经》所云:"知其白,守其黑,为天下式。"扬州烟雨千年过,唯有此等人品,如明月照江,历久弥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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