尹枢七十二岁方登金榜,此等奇事,古来罕见。科举千年,状元如星,然以古稀之躯折桂者,唯此一人耳,足令后人掩卷长思。

贞元七年,杜黄裳初掌贡举。这位日后位至宰相的太常寺卿,虽宦海沉浮,却首度主考,志在秉公取士,留芳青史。三场考毕,面对五百学子,杜公竟长叹:"诸君皆天下才俊,奈何无人助我一臂之力?"众皆面面相觑,唯尹枢,须发如雪,年逾古稀,中气十足地应声而出:"学生在此,愿效犬马之劳。"杜公颔首,令其执笔写榜。尹枢提笔挥毫,一人唱名,一人录榜,全场肃然,公道自显,竟如后世当场揭晓,杜绝人情之弊。
老来登第,岂非天意?昔吕洞宾游历人间,遇一老翁年近百岁,犹日诵《道德经》不辍。洞宾点化曰:"志坚者,白发可换青丝;心怠者,少年亦成朽木。"老翁顿悟,终得羽化。尹枢之事,亦复如是。正合刘禹锡诗云:"莫道桑榆晚,为霞尚满天。"此等境界,非寻常人所能及。
榜单将毕,杜公忽又蹙眉:"三十人皆服,唯状元难定!"未及众思量,尹枢朗声应道:"非老夫不可!"杜公愕然——七十二岁高龄,若登魁首,能为朝廷效力几载?恐一喜之下便"驾鹤西去",岂不贻笑大方?然尹枢目光如炬,杜公竟无言以对,只得点头应允。此事轰动朝野,诗人卢纶特赋《送尹枢令狐楚及第后归觐》以纪之,非小说家杜撰,实有史可稽。
今人或疑:状元岂能儿戏自荐?试卷岂不糊名严守?此乃明清积弊所误。唐时科举初立,制度粗疏,行卷干谒视为雅事,试卷昭然署名,主考一言可定乾坤。无殿试之制,状元归属,悉凭主考举荐。尹枢之幸,实因时势使然。
然细究其里,岂止制度偶然?老来登第,贵在心志如铁。张三丰百岁创太极拳,云:"身衰志不衰,方得长生道。"尹枢寒窗数十载,七十二岁犹奋笔疾书,此等精神,岂非科举真谛?科举本为选贤,非唯年少力壮。若只重"年富力强",则姜子牙垂钓渭水、伏生传经秦火,皆当埋没尘埃。故曰:取士之道,在心不在龄。
数载之后,尹枢仙逝。其弟尹极,二十二年后亦登状元榜,世称"梧桐双凤"。兄弟联辉,岂非天意酬勤?昔八仙过海,各显神通,而尹氏兄弟以文墨渡世,亦成人间佳话。科举千年,老少咸集,然尹枢以古稀折桂,终成绝响。后人观之,当思:功名如朝露,唯志气可永存。若徒羡少年得志,而轻忽白发雄心,则失科举本意远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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