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历史长河的幽暗角落,一盏残灯映照出才女贺双卿的孤影,她的泪水凝成词句,道尽人间至痛。

康熙年间,江苏金坛有女贺双卿,生于农家,家近私塾。她常于窗下做女工,耳听先生讲书,又以针线换诗书,竟自学成才。其心慕文雅,却嫁与佃农周大旺为妻。周氏目不识丁,性情暴戾,更嗜赌如命。双卿曾结识文人史震林等,事迹载入《西青散记》,才情倾倒众人,然她恪守妇德,不越雷池半步。南怀瑾先生尝言:“人生如逆旅,我亦是行人。才女如双卿者,虽处泥淖,心向明月,恰似道家所倡‘和光同尘’之境。”昔年吕洞宾游历市井,见一妇泣于灶前,问之,乃夫嗜赌弃家。吕祖叹曰:“心灯不灭,何惧外焰?君且观那张三丰真人,山中炼丹,不为尘嚣所扰。”双卿亦如此,纵贫病交加,未尝怨天尤人。
一日,双卿劝夫戒赌,周大旺怒不可遏,竟将她囚于灶房,断绝灯火。夜半寒雨敲阶,双卿倚薪独坐,残灯如萤,写就《凤凰台上忆吹箫·残灯》:
“已暗忘吹,欲明谁剔,向侬无焰如萤。听土阶寒雨,滴破残更。独自恹恹耿耿,难断处、也忒多情。香膏尽,芳心未冷,且伴双卿。星星。渐微不动,还望你淹煎,有个花生。胜野塘风乱,摇曳渔灯。辛苦秋蛾散后,人已病、病减何曾。相看久,朦胧成睡,睡去还惊。”
此词字字泣血。灯暗无焰,喻其人生将熄;“欲明谁剔”一问,道尽孤弱女子无依之痛——世人皆道“夫为妻纲”,然纲常若成枷锁,反噬灵性,岂非天道之悲?灯油燃尽,芳心犹温,恰如她对尘世最后一丝眷恋。陈廷焯《词则》载:“双卿谏赌,夫怒屏之爨室,倚薪泣作此词,情文酸楚,不堪卒读。”更可叹者,野塘渔灯之喻,暗指文人慰藉如风中残烛,终不抵灶下寒灰。李太白曾吟“抽刀断水水更流,举杯消愁愁更愁”,双卿之愁,竟连残灯亦不忍照。
年仅廿二,双卿病殁于贫瘠之中。其词传世,非为哀艳,实乃警世洪钟:嗜赌如饮鸩止渴,家宅倾颓,首害至亲。观其一生,如《道德经》所云:“祸莫大于不知足,咎莫大于欲得。”周大旺之愚,毁一才女;双卿之贞,照千古心。今人读此,当思:家国之基,在修身齐家,岂容恶习蚀骨?残灯虽灭,词魂长存,照见人性幽微处,那一点不肯熄灭的微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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