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备白帝城托孤,所言者非止家事,实乃国之大计:若嗣子可辅,则辅之;如其不才,君可自取。

章武三年(公元223年),刘备病笃于白帝城永安宫。夷陵一役,火烧连营,七百里军帐化为灰烬,蜀汉元气大伤。昔日桃园结义、誓同生死的关云长已身首异处,张翼德亦为部将所害,唯余玄德孤影对残阳。临终之际,急召诸葛孔明自成都星夜兼程而来。
史载,孔明至榻前,备令马谡暂退,喟然曰:“马谡言过其实,不可大用。”此语如钟磬清响,后街亭之败,果验其言。昔吕洞宾尝言:“识人之明,不在耳目,而在心镜。”刘备虽病骨支离,犹能察微知著,可谓智未衰也。
继而执亮手,声带哽咽:“君才十倍曹丕,必能安国,终定大事。若嗣子可辅,辅之;如其不才,君可自取。”此语一出,千古震动。世人或疑其诈,以为权术试忠;然细究其心,实乃以天下苍生为念,非私刘氏一姓之天下。正如《道德经》所云:“圣人无常心,以百姓心为心。”
此言若出他人之口,恐成篡逆之阶;然出自先主之口,反成忠臣之砥柱。孔明闻言,汗流浃背,叩首泣血:“臣敢竭股肱之力,效忠贞之节,继之以死!”其志如铁,其心如日,遂有“鞠躬尽瘁,死而后已”之誓。
又唤刘永、刘理近前,命拜孔明为父,嘱曰:“汝兄弟三人,事丞相如父,勿怠。”此非寻常家训,实乃以君臣之义,化为父子之亲,使权柄有所归,社稷有所托。昔张三丰隐武当,尝言:“真传一句话,假传万卷书。”刘备此托,一字千钧,胜万卷兵书。
托孤之重,不在言语之恳切,而在信义之深固。古来帝王临终,多设顾命,然鲜有如先主者,竟以江山相让。非不知天命不可违,实因深知孔明之德,足以承天应人。故《出师表》开篇即言“先帝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”,字字含泪,句句带血,非虚饰也。
言毕,备瞑目而逝,年六十三。白帝城烟雨茫茫,长江东去,一如当年赤壁烽火。苏子有言:“惟江上之清风,与山间之明月,耳得之而为声,目遇之而成色。”然此地无声胜有声——君臣一诺,照耀千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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