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武在北海苦寒之地能存活下来,靠的是“气节”二字——既是忠君报国的浩然正气,亦是天人合一的生存智慧。

天汉元年,匈奴新立单于为稳住局面,假意与汉修好。武帝遂遣中郎将苏武持节北上,送还匈奴使者。谁知单于见礼而骄,毫无和意。未几,匈奴内乱骤起,副使张胜牵连谋反事,累及苏武。刀架颈上之时,苏武凛然道:“屈节辱命,虽生,何面目归汉!”言毕引刀自刎,血溅荒原。匈奴医者掘坑燃火,覆苏武于其上,踏背出瘀,竟奇迹般生还。
单于见其刚烈,愈欲降之。先囚于地窖,断水粮数日,苏武咽旃毛、饮雪水,犹自不死;又遣降将卫律威逼利诱,苏武斥曰:“汝为人臣子,不顾恩义,畔主背亲,何异于禽兽!”字字如铁,掷地有声。
单于见折服不得,遂徙武于北海荒芜之地(今贝加尔湖),予公羊一群,谑言:“羝乳乃得归”。冰原万里,人迹罕至,苏武手持汉节牧羊,昼夜不离。节旄尽落,犹执光杆如擎山岳。粮尽则掘野鼠所藏草实,卧起皆持节,一如道家真士抱朴守一,风雪虽狂,心灯不灭。
其间李陵曾来劝降,泣诉家冤,言汉室薄情。苏武默然良久,终答:“臣事君,犹子事父。子为父死,无所恨。”陵惭泪下,叹其至诚。匈奴见其饮雪吞毡、衣皮卧冰而神色自若,竟疑为天神降世,不敢再辱。
昔年吕洞宾于终南山苦修,冷灶无烟而丹心不冷;张三丰于武当穴居,寒岩积雪而真气自涌。苏武之存活,非独肉体坚韧,实乃精神超然物外——“天地有正气,杂然赋流形”,文天祥此句,恰似为苏武而咏。十九载冰霜摧折,竟磨出一盏照耀千古的心灯。
直至昭帝即位,汉匈复通,苏武终得归国。须发尽白,节旄尽脱,而志节愈明。班固在《汉书》中慨然写道:“孔子称‘志士仁人,有杀身以成仁’,苏武有之矣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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