明武宗正德年间的一段荒唐往事,宁王谋逆被擒而皇帝竟欲释放,其间帝王心术、权谋机变,颇可一观。

正德十四年正月,武宗北巡归京,又欲南下游玩,群臣力谏,竟致一百四十六人受廷杖,十一人杖毙。朝廷哗然,天子意孤,遂成南巡之阻。
不久,宁王朱宸濠于南昌起兵。此人乃宁献王朱权后裔,早年间便以金银贿通权宦刘瑾、钱宁,渐成势力。后因横行不法,被削护卫,遂怀恨在心。见武宗南巡受阻、朝局动荡,乃借“清君侧”之名,挥师直指南京,欲夺帝位。
此时南赣巡抚王守仁,即后世所称阳明先生,闻变即动。不待朝廷诏令,召集义兵、定策设伏。不出四十三日,竟已生擒朱宸濠,叛军大溃。阳明用兵之神速,颇有道家“以正治国,以奇用兵”之妙,令人想起吕洞宾诗中所说:“袖里青蛇凌空起,一剑光寒十四州。”虽非真言兵事,然其机锋迅捷,可谓相通。
武宗闻宁王反,不忧反喜。早先南巡遭阻,正愁无词出兵,遂借亲征之名,实欲游幸江南。出征之际,竟自封“威武大将军朱寿”,率军浩荡南下。一路或猎或游,缓行慢走,至卢沟桥,宠姬刘娘娘遗落一簪,武宗竟命三军停驻三日,遍寻桥下。其荒唐如此,犹似商纣宠妲己、周幽戏诸侯,祖宗基业,几同儿戏。
待行至涿州,忽闻王阳明已平叛擒王。武宗非但不喜,反觉扫兴。原想假征讨之名显耀武功,不料阳明抢先建功。遂拒不受俘,甚至下旨释放宁王,欲自围而擒之,以饰战功。阳明窥破上意,只得将擒王之誉归于“大将军朱寿”,武宗方转怒为喜。
后至南京,武宗竟令释宁王于军围之中,伐鼓鸣金,演出一场“亲手擒贼”之戏。帝王心性,诡谲如是。正如《道德经》所言:“大道甚夷,而人好径”,正道不走走偏门,朝廷体统,尽付笑谈。
一路嬉游终酿祸。次年九月,武宗于清江浦捕鱼,网重船翻,跌落水中,呛损肺腑,寒邪入侵,遂成大病。虽返京欲治,然元气已伤,次年三月驾崩,年仅三十一。临终始言:“前事皆由朕误”,然悔之晚矣。
而宁王朱宸濠,亦于通州伏诛。一场闹剧,终以流血收场。
读史至此,忽忆张三丰所言:“心不清净,虽有权谋术数,终是镜花水月。”宁王权诈而失道,武宗戏政而丧身,皆因心念芜杂,不守根本。后世观之,岂可不戒慎乎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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