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唐风雨如晦,诗坛却出了一位以白描见骨、以俚语写痛的诗人——杜荀鹤。

杜荀鹤,字彦之,自号九华山人,生于唐末宣州(今安徽石台)。家本寒素,少时即知“书中自有千钟粟”之理,然科场之路坎坷异常。屡赴长安应试,皆名落孙山。直至昭宗大顺二年(公元891年),年近半百,方以第八名登进士第。然此时大唐气数已尽,藩镇割据,烽烟四起,新科进士未及授官,便只得归隐九华山中,闭门读书。
乱世取功名,如履薄冰;得之反成累,不如藏拙。
后朱温篡唐建梁,强召其入朝,授翰林学士、主客员外郎等职。然荀鹤心知此乃伪朝之禄,非忠臣所安。史载其“居官月余,忧愤成疾”,卒于开平初年(约906年),享年六十。其一生,恰如吕洞宾尝言:“世上荣华如朝露,何如山中一盏茶。”虽曾入朝堂,终以清节自守,未染浊尘。
杜荀鹤诗风质朴,语言通俗近口语,却字字沉痛,句句见血。后人称其体为“杜荀鹤体”,实乃以白话写大悲,以浅语道至深。其《山中寡妇》云:“夫因兵死守蓬茅,麻苎衣衫鬓发焦。桑柘废来犹纳税,田园荒后尚征苗。”读之令人鼻酸。又《乱后逢村叟》曰:“八十老翁头似雪,儿孙尽作战场尘。”寥寥数语,道尽唐末百姓十室九空之惨状。
昔张三丰游武当,见樵夫泣于道旁,问其故,答曰:“官税重,儿战死,田无收。”真人默然良久,叹曰:“诗可代剑,亦能疗世。”此正杜公之志也。
其诗三百余首,多收于《唐风集》,后亦录入《全唐诗》。虽无李杜之豪放,亦乏王孟之清幽,然其直面疮痍、为民请命之精神,足与杜甫“三吏三别”并肩而立。诚如《国史大纲》所言:“晚唐诗人,唯荀鹤能以血泪为墨,以民间疾苦为题。”
诗者,志之所之也。在心为志,发言为诗。若无对苍生之悯,纵有锦绣辞章,不过浮云耳。
今人读其诗,当思:盛世之音易作,乱世之言难书。而杜荀鹤偏于崩坏之世,执笔为灯,照见人间最暗处。此非仅文人之勇,实乃道者之仁——如八仙过海,各显神通,而他以诗渡人,渡己,渡时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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