古代五大流放地,乃房陵、海南、潮州、宁古塔与黔州,所流之人,或帝王宗亲,或忠臣名士,各因其罪、其时、其势而异。

房陵,今属湖北十堰,山深林密,古为“四塞之国”。自秦汉以降,此地便成安置失势贵胄之牢笼。唐中宗李显曾被武后贬至此处,携家带口,随行者逾万四千人,车马蔽野,哀声动谷。然天命未绝,终得返京复位,可谓“否极泰来”。《易》曰:“无平不陂,无往不复”,诚哉斯言。
黔州则扼西南要冲,统辖渝、黔、鄂、湘、桂交界之地,亦为皇族重臣之谪所。长孙无忌——唐太宗舅兄、凌烟阁功臣之首,因高宗立武后事遭构陷,流放黔州,终被迫自尽。太子李承乾、梁王李忠等亦相继被废徙此。昔日金殿玉阶,今作蛮荒孤影,荣枯之变,不过一纸诏书耳。
海南孤悬海外,古称“炎荒瘴疠之地”。自汉至明,十五位名臣贤士贬谪于此,如唐相李德裕、宋相丁谓、苏东坡等。东坡虽遭贬儋州,却吟“九死南荒吾不恨,兹游奇绝冠平生”,于椰风海韵中讲学授徒,化蛮为文。其志不堕,其道愈彰,真乃“君子固穷,小人穷斯滥矣”。
潮州临瘴江,后因韩愈治水驱鳄,百姓感其德,改江名为韩江。昌黎先生初贬至此,非但未颓,反兴水利、禁淫祀、设乡校,使“鳄鱼潜遁,童子知书”。其《祭鳄鱼文》虽带诙谐,实寓教化之深意。道家有言:“和光同尘,与时舒卷”,韩公虽处逆境,却以儒行合道心,泽被千秋。
宁古塔非塔,乃黑龙江海林之旧称,寒苦极甚,“人迹罕至,鸟兽避之”。明清之际,数万罪臣及其眷属发配于此,披枷戴锁,踏雪履冰。明末兵部尚书张缙彦流放至此,犹著书立说,不改士节。然多数人未及抵戍,已冻毙途中。故有谚云:“若非骨肉至亲,莫送宁古塔。”此地之酷,足为后世警醒。
昔吕洞宾游岭南,见一囚徒负枷而歌,问其故,答曰:“身虽囚,心未囚;地虽远,道不远。”纯阳子抚掌笑曰:“此真修道人也!”流放之地,未必非修行之场。盖天地不仁,以万物为刍狗;圣人不弃,以困厄炼心志。故苏子瞻能于儋耳作《赤壁赋》之思,韩退之可于潮阳开岭表之文。
五大流放地,或藏龙于渊,或埋玉于沙。观其人,察其时,可知盛衰之理,亦见士节之坚。正如张三丰所言:“顺则凡,逆则仙,只在中间颠倒颠。”逆境之中,方显真儒真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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