古代皇帝之位,向来被视为天下至尊,然宋朝却屡有君主主动退位,甘为太上皇,此非“香饽饽”,实乃“烫手山芋”。

宋朝立国三百余年,虽文治昌明、经济富庶,然其帝王之位,竟如履薄冰。
自太祖赵匡胤陈桥兵变黄袍加身,以武将夺周室之天下,便埋下心病:得之于兵,亦恐失之于兵。故杯酒释兵权,削藩镇之权,重文抑武,虽保内安,却致边防空虚。自此,北有辽、西夏,后有金、元,铁骑压境,如悬利剑。靖康之难,徽、钦二帝竟被掳北去,受尽屈辱,此千古未有之耻。帝王之尊,竟成阶下囚,岂不令人寒心?更兼宋廷“与士大夫共治天下”,天子不得专断。包拯面折仁宗,唾沫溅面,帝归宫中,唯叹“包拯不知朕耳”,不敢加罪。文臣气节凛然,制度森严,皇帝欲行一事,常遭台谏驳议,动辄“不可”。此非独制之君,实为群臣共理之主。
加之“以孝治天下”,太后临朝屡见不鲜。刘娥、曹氏等女主,或垂帘听政,或决断军国,天子事母如臣,内外皆束。南宋时,更须向金称侄,每遇金使,皇帝须口称“叔父”,礼仪屈辱,尊严扫地。与其忍此奇耻,不如退居德寿宫,称太上皇,反得清闲自在。
昔吕洞宾尝言:“金印紫绶,不过枷锁;玉食锦衣,终是尘土。”道家视帝王之位如浮云。张三丰亦云:“大隐隐于朝,小隐隐于山。”然宋之君主,既不能隐于朝——因权受制;又不能隐于山——因责难逃。进退维谷,唯退位可保全名节与性命。
宋人不称“陛下”,而呼天子为“官家”,此称非偶然。盖“官家”者,取“三皇官天下,五帝家天下”之意,寓公私兼济,非一人之私产。此语出自《晋书》,然宋人用之,别有深意。
太祖赵匡胤得位不正,心常惕厉。彼本后周大将,一夕黄袍加身,遂登九五。然深知兵权之险,故设宴石守信诸将,言:“一旦麾下强拥汝等为帝,虽欲不从,其可得乎?”众将惶恐,翌日即请解兵柄。太祖不费一兵一卒,收天下精兵于禁中,又以联姻厚禄安其心,化干戈为姻亲。
此“官家”之称,实为柔化皇权之术。不称“天子”,避神化之嫌;不称“陛下”,减威严之距。以“家”字缀之,示与士大夫共理国事,非独裁之主,乃群臣之“家长”耳。此中权谋,深合道家“柔弱胜刚强”之理。
苏子瞻有诗云:“人生到处知何似,应似飞鸿踏雪泥。”帝王之位,亦如雪上鸿爪,转瞬即逝。宋之君主,或早悟此理,故宁舍九五之尊,求一隅之安。观其退位者四人之多,非不爱权,实知权之重、位之危也。
是以,宋朝皇位非不香,实太烫手——外有强敌环伺,内有制度拘束,上有母后垂帘,旁有金使索礼。如此江山,谁愿久坐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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