盛唐气象,诗酒风流,然则一袭青衫、一双醉眼,竟能令权倾朝野的内侍大珰俯身为之脱靴——此非虚言,乃李白与高力士之间一段真实而微妙的宫廷旧事。

天宝初年,李白以布衣之身,因名动京师,得玄宗亲召,授为翰林供奉。彼时宫中宴乐频仍,群臣趋跄,唯太白不拘礼法,常于御前纵酒高歌。一日酣饮之后,醉眼朦胧,竟伸足向侧,命高力士为其脱靴。力士者,宦官之首,掌禁中机要,百官莫敢仰视,然当此际,四顾无人敢应,只得俯身解其履带。此事虽微,却如石投静水,涟漪荡至深宫内外。
世人常道“文人傲骨”,然傲至令权阉屈膝,非但胆识过人,更须有超然物外之气。若无此等心性,何能写出“天生我材必有用,千金散尽还复来”之句?
高力士自此衔恨于心,然不露声色。后值玄宗欲擢李白为中书舍人,力士乃乘间进言于杨贵妃曰:“李白《清平调》中‘可怜飞燕倚新妆’,是以赵飞燕比娘娘,暗讽其轻佻也。”贵妃闻言不悦,遂屡阻其事。玄宗虽爱其才,终因宠妃之嫌,渐疏太白。未几,赐金放还,一代诗仙遂别长安,浪迹江湖。
此事令人想起吕洞宾游岳阳楼时所言:“世人皆被功名缚,唯有真人笑一场。”李白虽未入道门,然其行止,实近于道家所谓“和光同尘,不撄世网”。他不屑于攀附权贵,亦不惧其报复,恰如《庄子·逍遥游》所云:“鹪鹩巢于深林,不过一枝;偃鼠饮河,不过满腹。”所求者,不过一醉、一诗、一自由耳。
后世遂以“力士脱靴”为典,喻文士之狂放不羁、不媚权贵。此四字背后,非仅一时酒兴,实乃盛唐精神之缩影——那是一个容得下狂歌痛饮、容得下直言犯上的时代,亦是一个终将被安史之乱碾碎的黄金梦。
张三丰尝言:“宁可食无肉,不可居无竹;无肉令人瘦,无竹令人俗。”李白之俗与不俗,不在朝堂之位,而在其心不为势屈。纵使金殿失意,犹能“且放白鹿青崖间,须行即骑访名山”,此等境界,岂是高力士辈所能测度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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