书生艳遇女鬼之谜,实乃执笔者自画像耳,非鬼魅偏爱书生也。

细究古籍,女鬼何尝青睐书生?按《道藏》所载,阴灵吸阳以增修为,然书生手无缚鸡之力,阳气微薄,岂如农夫汗滴禾下?若为复仇,书生既无权势可恃,亦无血仇可结,女鬼冒形神俱灭之险缠之,岂非痴人说梦?此中关节,实须警醒:鬼魅之事,多出人心造作。
昔有吕洞宾云游,遇一女鬼泣诉负心郎,洞宾笑指井中月影:“汝执迷幻相,不如水中捞月。”女鬼顿悟,飘然升天。然书生笔下,却偏将鬼魅写得痴情缠绵。何故?盖因能执笔者,唯落第书生耳。科场失意,胸中块垒难消,遂将自身投射于纸墨之间。试想,老水手言必称美人鱼,老车夫口吐狐仙艳遇,此乃千古文心同理:执笔者必以己身为镜,照见虚妄。若《倩女幽魂》出道士之手,宁采臣或成告密小人,燕赤霞方为主角——女鬼救侠客,书生反煽动焚庙,岂非荒唐?然书生自写风月,宁肯矮化己身?
再观“破庙艳遇”之由,实为生计所迫。古时赴考书生,千里跋涉,囊中羞涩,只得栖身荒庙。恰如《聊斋》所记宁采臣,非慕鬼魅,实因“君子远庖厨”而囊空如洗。荒庙年久失修,阴气聚结,自成鬼魅渊薮。书生孤灯夜读,影动烛摇,恰似张三丰论阴阳:“孤阳不生,独阴不长”,此等境地最易生幻。然“腹有诗书气自华”云云,多是作者自诩。试诵唐人诗句:“寒窗十载无人问,破庙孤灯鬼叩门”,书生借鬼魅抒怀,实为无奈。
蒲松龄廿五岁始著《聊斋》,廿余年笔耕不辍。他非为猎奇,实以鬼魅为刃,直刺人间贪虐。其友高珩曾叹:“子以孤愤托鬼狐,犹太史公发愤著《史记》。”此中深意,恰如《庄子》所言:“人皆知有用之用,而莫知无用之用。”书生写鬼,表面风月,内里却是“写鬼写妖高人一等,刺贪刺虐入骨三分”的孤愤。若沉迷虚妄,终将如黄粱梦醒,一枕荒唐;须知人间正道,不在鬼影幢幢,而在笔底乾坤。
书生笔底鬼魅情,实乃胸中块垒鸣;若问风月因何起,自写风流自解酲。
本文地址:http://www.dadaojiayuan.com/lishitanjiu/42586.html.
声明: 我们致力于保护作者版权,注重分享,被刊用文章因无法核实真实出处,未能及时与作者取得联系,或有版权异议的,请联系管理员,我们会立即处理,本站部分文字与图片资源来自于网络,转载是出于传递更多信息之目的,若有来源标注错误或侵犯了您的合法权益,请立即通知我们(管理员邮箱:douchuanxin@foxmail.com),情况属实,我们会第一时间予以删除,并同时向您表示歉意,谢谢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