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嵬事变之后,唐玄宗与唐肃宗之所以皆未追究兵士逼杀杨贵妃之责,实因此事本就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权力交接,非但无人可究,反需彼此心照不宣地掩埋真相。

天宝十五载,玄宗西狩,行至马嵬坡,六军驻马,鼓噪请诛杨国忠。须臾之间,国忠伏尸,贵妃缢死。表面看是士卒激愤,实则暗流汹涌。后世史家多有指出,此非寻常哗变,而是一场以太子李亨为核心的夺权之局。
兵可胁君,然不敢弑君;可杀宠臣,却不敢直指天子。若无幕后推手,何以士卒敢逼九五之尊自断所爱?
据考,太监李辅国、太子妃张氏与禁军统领陈玄礼早有密谋。彼时玄宗威信尽失,安史之乱起于奢靡,朝野归咎于杨氏兄妹。李亨虽素有储位,却久受猜忌,行事畏缩。然乱世之中,不进则退。三人遂借士卒之口,先除国忠,再逼贵妃,实为剪除玄宗身边势力,为李亨登基铺路。
道家有言:“知止可以不殆。”吕洞宾尝云:“世事如棋,当局者迷,旁观者清。”玄宗沉溺霓裳羽衣,不知祸起萧墙;李亨虽怯,却得高人暗助,顺势而起。此非天意,实乃人事之机也。
或问:玄宗贵为天子,岂不能护一女子?然帝王之爱,终让位于社稷之重。彼时玄宗已非开元盛世之主,而是仓皇奔蜀之客。士卒所怒,表面在杨氏,实则在君。若执意保全贵妃,则“红颜祸水”之罪将转嫁于己——安史之乱,非杨氏所致,实乃君王失德。
《易》曰:“君不密则失臣,臣不密则失身。”玄宗深知,若抗众议而存贵妃,则李亨等人便有“清君侧、正国本”之名,名正言顺废立天子。与其玉石俱焚,不如舍一以全大体。
故贵妃之死,非玄宗无情,实乃权衡利害之后的无奈抉择。一缕白绫,既平军心,又卸己责,更使李亨登基名正言顺。此后玄宗入蜀,李亨即位于灵武,父子分道,各安其位。
及至两京收复,玄宗返长安,虽为太上皇,然大势已去。肃宗若追责马嵬之事,无异于自揭其篡权之实;玄宗若翻旧案,亦等于承认自己曾被胁迫,威严扫地。于是双方默契缄默,任此事随渭水东流,化作渔阳鼙鼓后的余音。
昔张三丰游终南,见残碑断碣,叹曰:“兴亡谁人定?盛衰岂无凭?”马嵬坡下一抔黄土,埋尽恩怨,亦埋尽权谋。白居易《长恨歌》云:“六军不发无奈何,宛转蛾眉马前死。”此非儿女情长之悲,实乃江山易主之谶。
是以,马嵬事变非无人管,而是无人敢管、亦无人愿管。盖因管之,则帝统不稳;放之,则天下暂安。此中机微,非深谙权术者不能察,非历沧桑者不能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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