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事无成,四字如刀,割开多少浮华假面,却在血痕深处照见重生的微光。

白居易在《除夜寄微之》中轻叹:“鬓毛不觉白毵毵,一事无成百不堪。”此语非凭空而来。唐时有位省郎官,夜梦老僧点化,细数其三世宦海沉浮:前生碌碌,今生惶惶,来世虚妄。郎官惊觉半生奔竞,竟如朝露映空,所谓功名,不过镜花水月;一事无成,方是拨云见日。这让人想起吕洞宾度化樵夫的旧事——洞宾化身为卖桃翁,樵夫日日苦求长生术,洞宾却只递给他一篮烂桃。待樵夫弃桃怒归,洞宾笑指山涧:“君不见流水载落花,自在无挂碍?”一梦一桃,皆在破执。古语云“本来无一物”,成与不成,原在方寸间流转。后世遂以“一事无成”喻毫无建树,然其真义恰在警醒世人:若执迷于“成”,反堕入“不成”之渊薮。
二十世纪初,美国寒门少年托马斯·沃森,十七岁便推车卖缝纫机糊口。攒钱开肉铺,却被合伙人卷走血本;转行推销,又遭诬陷入狱。四十年华,他抱着襁褓中的小沃森走出公司,对天立誓:“必建一业,胜此十倍!”世人笑其痴妄,岂知深渊之下自有龙吟?小沃森更似顽石:十二岁散黄鼠狼臭腺污校园,十三岁陷抑郁深渊,校长断言“此子永无出息”。他荒废学业,沉溺飞行与酒色,客户啐骂:“你一生注定一事无成!”
然天道好还,败絮中藏锦绣。老沃森蛰伏纽约,以制表机叩开保险业大门;小沃森参军淬炼心性,归国后押上IBM全副身家,豪掷五十亿美金赌计算机未来——其魄力竟超曼哈顿计划三倍!当阿波罗飞船借IBM之力登月,世人方悟:所谓“一事无成”,不过是凤凰浴火前的沉寂。张三丰授徒时曾言:“断臂方知手在,绝境始见天心。”某日小沃森召见损百万美元的经理,对方颤栗待罪,他却拊掌而笑:“若怕错,何来新天?昔年我父破产时,兜里只剩三枚铜板,却说‘此乃乾坤再造之始’!”
观沃森父子,恰似八仙过海:铁拐李跛足反踏浪,吕洞宾酒葫芦里藏银河。小沃森晚年自述:“抑郁症是老天给我的闭关房,六载暗室,方养出照世明灯。”再品白居易残句“百不堪处有真机”,古诗早道破玄机:“沉舟侧畔千帆过,病树前头万木春”。IBM称霸寰宇时,沃森父子祠堂香火不绝,而当年讥笑者坟草已深。历史从不辜负破茧者,只将“一事无成”的烙印,锻成王者冠冕上的星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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