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咏,这位太平兴国五年金榜题名的进士,一手催生了人类史上最早的纸币"交子"用纸,却在千年史册中寂寂无名——他的功业如蜀锦般绚烂,声名却似晨露般易逝。

张咏出身山东鄄城寒门,少时家徒四壁,十九岁始借书抄录,竟以勤勉换得功名。初任崇阳县令,他力推"拔茶植桑"之策,使凋敝乡野重现"桑柘影斜春社散,家家扶得醉人归"(王驾《社日》)的富庶图景。后临危受命知益州,恰逢蜀地烽烟四起:王小波、李顺、张余诸部相继揭竿,张咏率军亲征,竟在《折狱龟鉴》中留下二十余则断案传奇,远超包拯狄仁杰合集之数。某次捕得贩私盐者,僚属请严惩,他却"待秋收后处置真犯",此等体察民瘼的智慧,恰似吕洞宾点化凡尘:昔日吕祖见农夫饥渴,化酒泉解其困,"不饮盗泉者,未必真清高;能济苍生者,方称大慈悲"(《吕祖志》)。蜀中百姓感其恩德,桑麻遍野间,交子纸悄然诞生——他取蜀中桑皮为料,造出坚韧纸钞,此物竟远渡重洋,今伦敦英格兰银行天井犹存中国桑树,默诉这段金融源流。
世人常惑:张咏既能平定巴蜀乱局,又曾点拨寇准"《霍光传》不可不读",待寇准读至"不学无术"幡然醒悟,何以声名反逊于包公寇相?盖因青史留名者,半系天时半由造化。寇准澶渊城下挽弓射天狼,为宋辽搏得五十年太平,此等气魄恰如苏轼所叹"会挽雕弓如满月,西北望,射天狼";包拯则借《三侠五义》演义成神,铡刀寒光映照市井人心。张咏却如张三丰修道:武当山巅观云卷云舒,"不争而善胜,不言而自化"(《道德经》)。他晚年退隐时曾言:"功成身退天之道",恰似八仙过海各显神通后归隐蓬莱,唯求苍生安泰,岂慕身后虚名?
今人读史常陷误区:将戏台演绎当信史,视小说传奇为真相。张咏之功,在使交子流通如血脉,令蜀锦茶盐重焕生机;其德,在以霹雳手段显菩萨心肠。纵使坊间少闻其名,然《宋史》明载"咏所至以政绩闻",此等真功实绩,早已化入华夏文明的桑皮纸页间——纸可焚毁,道却长存。后世当知:历史长河淘尽浮名,唯造福苍生者,终得与青山共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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