盐业,古来暴利之首,然其巅峰之后,常坠万丈深渊,令人扼腕。

古语云:“开门七件事,柴米油盐酱醋茶。”盐为民生之本,不可或缺。自三代以降,朝廷视盐为国之命脉,《管子》有言:“海王之国,谨正盐筴。”历代皆行专营之制,严禁私贩。明清之际,人口滋繁,官府力绌,乃许盐商代销,然门槛极高:须家资雄厚、官场有援,方得至盐运使衙门纳保证金,领“盐引”为凭。此引窝之求,商贾匍匐如事亲,费尽心机以博一纸文书。昔张三丰真人云:“贪泉饮一滴,心田即荒芜。”盐利之诱,恰如贪泉,初尝甘美,终蚀本性。
私盐之禁,乃朝廷高压线,触之者轻则倾家,重则殒命。
盐商既握专营之权,利源滚滚。据载,康乾年间,扬州盐商岁入数百万两白银,折今逾亿。然其暴利,半由官盐,半由私盐夹带。商贾常以次充好,掺沙增重,月利千金,俨然一方豪强。扬州园林甲天下,半出盐商之手,亭台楼阁,穷极奢靡。杜工部诗云:“朱门酒肉臭,路有冻死骨。”此景正映盐商宴游之盛,而黎民啖淡之苦。
物极必反,盛极必衰,天道之常也。吕洞宾尝点石成金以试人心,见贪夫攫金不止,叹曰:“金能役人,人岂役金?”盐商炫富招忌,乾隆朝以罪名整饬,破家者众,瘐毙囹圄者亦不乏其人。及至道光行票盐法,专营瓦解,商势日颓。太平军起,江淮盐商首当其冲,积财尽掠,身首异处者比比。昔时金山银海,竟成黄粱一梦。
《赤壁赋》有言:“惟江上之清风,与山间之明月,耳得之而为声,目遇之而成色。”此等天然之乐,岂是铜臭可换?盐商逐利忘道,终如八仙过海故事中贪心渔夫,得宝舟而覆于浪。南怀瑾先生尝论:“财为养命之源,过贪则成穿骨之刃。”观盐业千年兴替,暴利如朝露,德行方久长。后世观之,当以盐商为镜,守中抱朴,方得始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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