孙权之所以反对软禁刘备,实因时势所迫、利害权衡,非不知其为枭雄,乃不敢轻启祸端。

赤壁战前,刘备势孤,依附孙权,驻军樊口,形同寄人篱下。然其麾下有关羽、张飞之虎将,又有诸葛亮之智谋,虽处弱势,气象已成。周瑜观之,深以为忧,尝言:“刘备以枭雄之姿,而有关羽、张飞熊虎之将,必非久屈为人用者。”遂与吕范共劝孙权,趁其入京口之际,以美人计羁縻之,分其爪牙,断其羽翼。
此计若成,或可除江东肘腋之患。然孙权竟不从。
何也?盖曹操虽退,北疆未宁,曹魏虎视荆襄,若孙刘反目,则唇亡齿寒。孙权虽据六郡,兵甲十万,然独力难支中原铁骑。故纵知刘备终非池中物,亦不得不暂结盟好,共御强敌。此非怯懦,实乃审势之明。
然孙权亦非全无防备。他采周瑜“美人计”之余策,嫁妹于刘备,名为联姻,实为监守。《三国志》载:“妹才捷刚猛,有诸兄之风,侍婢百余人,皆亲执刀侍立,先主每入,衷心常凛凛。”此非闺房之乐,实如履薄冰。孙夫人俨然江东耳目,步步为营,甚至欲携阿斗归吴为质,幸得赵云截江夺还,方免骨肉分离之祸。
此事颇似道家所言“和光同尘”之局。昔吕洞宾游岳阳,化身为市井酒徒,人莫识其真身;张三丰隐武当,混迹樵夫渔父之间,韬光养晦。刘备居公安,亦如龙潜于渊,外示恭顺,内蓄风云。孙权虽设罗网,奈何蛟龙自有腾云之机。
古语云:“大丈夫能屈能伸。”刘备之赴京口,非不知险,实知险中求生,方得生机。若畏缩不前,则荆州四郡难取,益州基业无望。正因其敢入虎穴,方得虎子。后世读史者,常责孙权短视,殊不知彼时之势,容不得半步差池。一着不慎,江东或陷两面受敌之绝境。
及至刘备入蜀,根基渐固,孙权始觉养虎遗患。然木已成舟,悔之晚矣。诸葛亮后叹曰:“主公之在公安也,北畏曹公之强,东惮孙权之逼,近则惧孙夫人生变於肘腋之下。”此语道尽当时之危局,亦见英雄处险而不乱之定力。
回看这段风云,恰如苏子所咏:“惟江上之清风,与山间之明月,耳得之而为声,目遇之而成色。”然赤壁烟云散尽,英雄各据一方,合纵连横,不过一时之权宜。孙权不囚刘备,非仁厚,乃时势使然;刘备脱身而去,非侥幸,实谋略所致。天下大势,分久必合,合久必分,其间机微,岂在刀兵,而在人心与天时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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