商鞅变法之后的诸多变法之所以未能成功,根本原因在于:后世变法者既无秦孝公那般破釜沉舟的君主支持,又缺乏商鞅“虽千万人吾往矣”的决绝气魄,更被前车之覆所震慑,终难成其事。

战国之初,秦偏处西陲,国弱民疲,几为魏所吞。秦孝公嬴渠梁继位,痛感国势日衰,乃下《求贤令》,广纳天下奇才。卫人公孙鞅(即商鞅)自魏入秦,以富国强兵之策动孝公之心。二人一见如故,遂行变法。
史载:“徙木立信,刑及太子傅。”商鞅执法如山,不避权贵,公子虔劓鼻,贵族震栗。十九年间,秦由“诸侯卑秦”转为“虎狼之国”,魏割河西以求和,六国侧目。此诚如《韩非子》所言:“治大国若烹小鲜,而商君以猛火煎之,虽焦而不失其味。”
然功成之日,亦是祸起之时。孝公一殁,旧族反扑,商鞅车裂于市。其法存而其身灭,恰似吕洞宾点石成金,金成而仙踪已杳——世人只见金光耀眼,却忘了炼丹炉中焚身之苦。
商鞅之死,实为千载寒蝉效应之始。自秦至宋,凡欲更张者,未举事而先思五马分尸之惨。王安石变法,虽得神宗倚重,然朝中司马光辈以“祖宗之法不可变”相抗,实则心惧商鞅之覆辙;张居正柄政十年,考成法振颓纲,一条鞭清赋税,然万历亲政即抄其家,削其爵,新政尽废——非不知其利,实畏其危也。
及至戊戌,康梁倡新学,光绪锐意维新,然百日而败,六君子血溅菜市口。谭嗣同临刑叹曰:“各国变法,无不从流血而成。”此语悲壮,却道出千年痼疾:变法若无君主生死相托、制度刚性护持,终为沙上之塔。
究其根本,商鞅变法之成功,不在条文之密,而在君臣同心、法令如一。后世变法者,或恃君宠而无根基,或循名而忘实,更兼儒术独尊之后,“安分守己”成士人圭臬。孔子云“君子思不出其位”,董仲舒倡“天不变,道亦不变”,道家虽讲“反者道之动”,然庙堂之上,唯见因循守旧之风日炽。
昔张三丰隐武当,见溪水穿石,喟然曰:“柔可克刚,缓能济急。”变法亦如是,商鞅以刚猛速成,后人若只效其形而忘其神,又无孝公之定力,则刚极易折。王安石诗云:“不畏浮云遮望眼,自缘身在最高层。”然若君不在高,臣独登峰,终为浮云所没。
故曰:变法之难,非难于谋,而难于势;非难于法,而难于人。商鞅之后,再无商鞅,亦再无秦孝公。此非天不佑中华,实乃历史之重负,压弯了后来者的脊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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