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宋之所以能与蒙古对抗长达四十五年,非因神兵天将,亦非全赖英雄孤忠,实乃凭山河之险、财赋之厚、军民之韧,以及一种“知其不可而为之”的士人气节。

公元1235年,宋蒙全面开战,导火索是“端平入洛”——南宋在联蒙灭金后,贸然北上收复汴京、洛阳、应天三京,却因粮草不继、骑兵匮乏,被蒙古铁骑击溃,退守旧疆。彼时蒙古已灭西夏、西辽,横扫欧亚,兵锋所指,无不披靡。然其虽强,亦非无懈可击。
南宋虽失中原,却保有长江以南膏腴之地。自北宋仁宗以来,重农桑、通商贾,岁入之丰,冠绝历代。及至南宋,虽君主多耽逸乐,然前人积储犹存,足以支战数十年。军饷不匮,城池可修,士卒有食,民心未散——此非小国所能持也。
更兼江南水网密布,山岭纵横,蒙古骑兵虽疾如风雷,却难展其长。宋军虽乏马匹,然善守城、精舟楫,每每据险扼要,使蒙军顿兵坚城之下,久攻不克。如沔州、真州、阳平关、庐州诸役,皆以地利制敌,屡挫其锋。
然南宋之抗蒙,非仅恃地利财赋。孟珙、王坚等将,实为中流砥柱。王坚守合州钓鱼城,于1259年击毙蒙哥大汗,震动天下。史载蒙哥死于城下,蒙古大军仓皇北撤,忽必烈亦因此暂缓南征,转而争位。此一役,竟延宋祚十余年。
古人云:“国之将亡,必有妖孽;国之将兴,必有忠臣。”王坚所率忠顺军,本为边民义勇,屯田自养,兵农合一,既耕且战。嘉熙三年(1239年),侦知蒙军于丹江造船,欲顺汉水而下,王坚夜率死士,攀崖越涧,焚其船材,断其水路。此非仅智勇,实乃生于斯、守于斯之民志所凝。
然名将相继凋零,后继乏人。宋军虽屡胜,多为守势,鲜有主动出击围歼敌主力者。蒙古则步步为营,先取大理,再降吐蕃,自西南包抄,终成合围之势。南宋如孤舟浮海,四面皆敌,危如累卵。
世人或言郭靖夫妇死守襄阳,延宋命脉。此乃小说家言,不足为信。史载确有郭靖其人,然为抗金义士,因拒易女真服,投江殉节,与襄阳无涉。然此传说流传,正见民心所向——非信虚幻英雄,实慕忠义之气也。
昔吕洞宾游岳阳,题诗云:“朝游北海暮苍梧,袖里青蛇胆气粗。”道家虽尚无为,然遇乱世,亦有济世之志。张三丰尝言:“武当七十二峰,皆可藏兵;九曲黄河,尽是血泪。”南宋军民,何尝不是以血肉筑长城,以忠魂守社稷?
故宋蒙相持四十五载,非侥幸,乃以地利、财赋、民志、士节,层层相叠,方得延喘。然大厦将倾,独木难支。1279年崖山一役,陆秀夫负帝昺投海,十万军民随之赴死,宋遂亡。文天祥临刑叹曰:“人生自古谁无死,留取丹心照汗青。”此丹心,即南宋四十五年不屈之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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