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商隐的《锦瑟》,一曲千年绝唱,道尽人生迷离如雾中看花,此诗非咏物,实乃诗人暮年对浮生若梦的深沉喟叹。

李商隐自幼天资颖悟,文思如泉涌,弱冠之年便高中进士,本可青云直上。然晚唐政坛暗流汹涌,牛李党争如烈火烹油,他因身陷其中,一生困顿辗转,终未得展其才。四十六岁那年,追忆青春年华,感怀身世飘零,遂作《锦瑟》。此诗虽题为“锦瑟”,却非寻常咏物之作,实是借瑟弦以隐题的无题诗。通篇比兴迭出,典故纷呈——庄周梦蝶、望帝啼鹃、沧海珠泪、蓝田玉烟——织就一片朦胧诗境,令人回味无穷。
牛李党争之险,士子如履薄冰,一失足便成千古恨,此乃仕途之大忌,后世当引以为戒。
李商隐生于唐宪宗元和年间,正值帝国由盛转衰。彼时朝中牛僧孺与李德裕两派倾轧,文人若涉党争,轻则贬谪,重则丧命。商隐初为令狐楚幕僚,后又娶王茂元之女,无意间横跨两党,遂成众矢之的。史载其“一生襟抱未曾开”,辗转于地方幕府,潦倒半生。四十六岁作《锦瑟》时,已近知天命之年,诗中“锦瑟无端五十弦,一弦一柱思华年”之句,非关乐器,实为追忆青春而发。昔日意气风发,今朝鬓发萧疏,此中迷茫与伤感,恰如《史记·屈原贾生列传》所叹:“黄钟毁弃,瓦釜雷鸣。”
昔年吕洞宾云游岳阳楼,点化书生卢生,一枕黄粱梦醒,方知功名如幻;张三丰隐武当山,太极推演间悟得“动静相生,阴阳互济”之理。李商隐困于尘网,心向此境,诗中“庄生晓梦迷蝴蝶”直溯《庄子·齐物论》:“昔者庄周梦为胡蝶,栩栩然胡蝶也。”人生逆旅,何异于庄周梦蝶?迷时执着功名,悟时方知身是客。
此诗境界之深,在于以虚写实:沧海月明珠泪,暗喻才士埋没;蓝田日暖玉烟,象征理想缥缈。所谓“此情可待成追忆,只是当时已惘然”,非独伤怀往事,实乃勘破世相后的大彻大悟——浮生若梦,唯有放下执着,方得心灵自在。
李商隐终其一生未脱党争之困,却以诗心照见本真。其《锦瑟》一出,千年传诵,非因辞藻华美,而在道尽人世迷离。试看晚唐乱世,多少才子如八仙过海各显神通,终难逃命运罗网;唯以诗寄情,方在历史长河中留下不灭印记。后人读此诗,当如《国史大纲》所言:“读史非为怀古,实为明今。”商隐之惘然,今日犹在眼前,警醒世人莫陷名缰利锁,当寻心安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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