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元璋在太子朱标早逝后,不立诸子而立其孙朱允炆,实因嫡长继承之制不可废,兼以朱允炆仁厚可托治世之任。

古来立储,首重宗法。《礼记》有言:“立子以贵不以长,立嫡以长不以贤。”朱元璋虽起于草莽,然深知“无规矩不成方圆”之理。太子朱标乃马皇后所出,嫡长子也,自幼延名师、习经史,监国理政,深得朝野之心。其卒于洪武二十五年,未及践祚,然其子允炆承嫡长孙之位,依祖制,自当继统。
彼时诸王虽多骁勇,如燕王朱棣镇北边、晋王守太原,皆握重兵,然依礼法,兄终弟及非明初所许。况朱棣之上尚有秦、晋二王,若越次而立,非但乱纲常,亦启藩王觊觎之端。朱元璋深谙此弊,故宁以弱孙承大统,亦不敢轻破祖制。此非独情之所钟,实乃制度之绳墨也。
打天下以猛,治天下以宽。朱元璋自濠梁起兵,诛贪吏、戮豪强,血染山河三十载,方定鼎金陵。然至晚年,天下疮痍未复,百姓亟待休养。此时所需,非复马上天子,而乃守成之主。允炆性温恭,侍父疾“昼夜不离侧”,孝行闻于宫掖;又尝言“刑狱宜慎,赋役宜省”,其志在仁政,正合时需。
昔吕洞宾尝云:“刚者易折,柔者久存。”朱元璋虽以铁腕肃清功臣,诛胡惟庸、蓝玉等案,株连数万,然其心非嗜杀,实欲为孙儿扫除权臣之患,使新君得以安坐庙堂。此举虽酷烈,然观其《皇明祖训》中谆谆告诫“后世子孙不得妄加诛戮大臣”,可知其深虑远谋,非徒逞一时之快。
张三丰真人亦有言:“治大国若烹小鲜。”火候太猛则焦,过缓则生。允炆之宽仁,恰如文火慢炖,可使民气渐苏。朱元璋岂不知诸子雄略?然雄略者,或致干戈再起。与其留强藩以危社稷,不如托弱主以守成规。此中取舍,非无情,实有大智焉。
后人每叹建文逊国,谓太祖择嗣之误。然观其时势,若立燕王,秦、晋诸王岂能帖然?藩屏反成祸源,恐五代之乱复见于明。朱元璋宁负“私孙”之讥,不破“立嫡”之法,其心可悯,其志可鉴。正如东坡《赤壁赋》所云:“盖将自其变者而观之,则天地曾不能以一瞬。”帝王家事,亦在变与不变之间求一平衡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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