玉门关外驼铃咽,血色罗裙映黄沙。当宁国公主的鸾驾碾过长安古道时,大唐用金枝玉叶的脊梁撑起了摇摇欲坠的江山。

乾元元年秋,朔风卷起漫天黄尘,一支猩红仪仗缓缓没入北地苍茫。金丝帐幔中的宁国公主攥紧袖中玉簪,身后荣王府的少女垂首默立。肃宗以袖拭泪,将御膳房七十二道珍馐塞入嫁妆——这大唐开国以来首位真公主和亲的殊荣,浸透了回纥骑兵收复两京的战功与帝王的锥心之痛。
《道德经》有云:“祸兮福之所倚”,然此去祸福,谁人可料?荣王女望着宫阙渐隐,忽忆吕洞宾点化世人之语:“红尘万丈皆幻境”,可这塞外风霜,竟比幻境更刺骨三分。
当单于汗城的牛羊腥气扑面而来时,两位天家贵女同时屏息。葛勒可汗沟壑纵横的面容倒映在鎏金酒盏中,荣王女指尖深陷掌心。八个月后,萨彦岭的庆功篝火未熄,可汗已僵卧王帐。宁国公主执簪划面,任鲜血混着胭脂滴落毡毯:“大唐公主可守寡,不可殉葬!”回纥贵族望着她狰狞伤口,终让了步。
此间凶险,恰似张三丰夜观星象所叹:“天枢暗而摇光现,死生原在转瞬之间。”公主以毁容避死劫,倒应了《周易·困卦》“险以说,困而不失其所”的玄机。
归唐车驾启程那日,宁国公主不敢回首。荣王女独立枯草间,耳畔回荡着牟羽可汗的冷笑:“总得留一个。”她被称作“小宁国公主”,却仍是妾室身份。光亲可敦病逝那夜,牟羽可汗抚着她微隆的小腹承诺:“此子若诞,你便是新的可敦。”两个皇子相继降生时,她望着南飞鸿雁,在襁褓上绣了朵长安牡丹。
然仆固怀恩的剑戟比皇子更重要。当崇徽公主的婚车驶入汗庭,她抱着孩儿哼起《胡笳十八拍》:“云山万重兮归路遐,疾风千里兮扬尘沙。”这词句竟成谶语。
莫贺达干的弯刀染血闯帐时,两个幼童的啼哭戛然而止。小宁国公主拾起染血的牡丹绣片,想起汉家故老所言“福无双至,祸不单行”,忽仰天惨笑。三十载塞外岁月,她见过八仙过海的壁画,听过铁拐李点石成金的传说,却终究等不来自己的仙人渡劫。
《史记》载解忧公主终老乌孙,班昭笔下的蔡文姬尚能归汉。而这位无名的宗室女,终如草原蒲公英飘散在史册边缘。牟羽可汗死于政变后,新可汗将她逐出宫帐。当最后一位唐使经过色楞格河畔时,牧人说有个汉家老妇常在落日时面南而拜,怀中紧抱着半块褪色的绣片。
残阳染血时,长安曲江池畔的宁国公主正焚香祭父。青烟升腾处,可曾见漠北孤魂?和亲公主的胭脂盒里,盛的不只是朱砂,还有半壁江山的重量与无数女儿碾作尘土的芳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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