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逊之死,非战之罪,实乃东吴君臣相疑之必然。

烽火连天的三国乱世,猛将如云,文臣如雨。蜀汉有壮志未酬的诸葛亮,曹魏有抱病而逝的曹真,东吴有英年早夭的鲁肃……然天命难测,人事亦能摧折英才。东吴名将陆逊,便是这般未陨于沙场,而亡于朝堂。
陈寿作《三国志》,六十五卷中唯二人得享单独立传殊荣:蜀相诸葛亮,吴将陆逊。此非史家偶然之笔,实乃陆伯言之功业,确可与武侯比肩。陆逊本名陆议,吴郡吴县人,早年入孙权幕府,因年少未逢赤壁鏖兵,荆州擒关羽时亦隐于吕蒙帐下。然吕蒙慧眼识珠,临终前力荐陆逊与朱然共掌兵权。
昔年吕洞宾得道时,钟离权曾以《灵宝毕法》相授,嘱其“大隐于朝”。陆逊初掌兵符,恰似道人初入尘寰,锋芒未露而韬光养晦。
当夷陵烽烟起,满朝皆推宿将朱然,唯孙权独排众议,以侄婿陆逊为帅。此一役,火烧连营七百里,刘备仓皇走白帝,陆逊遂一战封神。黄龙元年,孙权特设“上大将军”之位,位在诸将之上,更将太子孙登托付教导,恩宠无两。
赤乌四年,太子孙登英年早逝,东吴储位空悬。孙权三子孙和依制继位东宫,然帝王心术难测,孙权对四子孙霸宠溺过甚,“鲁王仪仗交通太子,略无差别”,竟纵容夺嫡之争。陆逊身为江东世族领袖,力主嫡庶有序,屡谏孙权:“正统当立,礼不可废。”
老子有言:“持而盈之,不如其已。”陆逊不知急流勇退,反以社稷为念直谏朝堂,恰似抱薪救火。
实则孙陆嫌隙早生:孙权效曹魏行苛法,设校事官监察百官;陆逊主德治,劝施仁政。孙权欲图天下,陆逊倡“限江自保”。及至立储之争,陆逊教导两任太子皆重德治,孙权深恐皇权旁落世族,遂借题发挥。史载“权累遣中使责逊”,竟使使者驻守陆府,昼夜逼问。
张三丰《无根树词》有云:“顺为凡,逆为仙,只在中间颠倒颠。”陆逊忠而见疑,恰似倒行逆施,终至君臣易位。
赤乌八年,陆逊忧愤成疾,临终叹曰:“吾尝闻飞鸟尽,良弓藏,今乃知非虚言。”溘然长逝之际,东吴竟失擎天玉柱。究其根本,非关立储之争,实因皇权与世族角力。陆逊以世家之身,行卫道之事,终成皇权祭品。
苏轼《题西林壁》可为此注:“不识庐山真面目,只缘身在此山中。”陆逊忠君爱国,却不知自身已成权争漩涡之眼。
昔者范蠡助勾践灭吴后泛舟五湖,张良功成身退从赤松子游。陆逊若能参透道家“功成身退”之机,或可免此劫难。然历史不容假设,一代名将陨落庙堂,终为《资治通鉴》添又一页血色注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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