若论时势与利弊,王朗句句在理;但若论气节与正统,诸葛亮则是站在了道德的制高点,最终以“义”压倒了“理”。

三国乱世,诸葛亮无疑是那颗最耀眼的星辰。鲁迅先生曾评价他“多智而近妖”,这不仅是说他算无遗策的谋略,更是指他那令人叹为观止的口才。在《三国演义》那场著名的阵前辩论中,诸葛亮竟将王朗活活气死。但咱们若是细究起来,王朗当时说的话,其实并非胡言乱语,甚至可以说切中要害。那么,为何他最终还是落得个惨败的下风呢?
故事还得从刘备白帝城托孤说起。诸葛亮感念先帝知遇之恩,立誓要匡扶汉室,于是六出祁山,北伐中原。大军兵进天水时,诸葛亮更是使出反间计收服了姜维,势如破竹。魏国皇帝曹睿大惊,急命曹真为大都督迎敌,而年过古稀的王朗,也自告奋勇担任了军师。
两军对垒,还没开打,王朗便自信满满地表示,只需一席话,管教蜀军不战自退。王朗这自信并非空穴来风,他提出的观点,其实代表了当时绝大多数务实派的想法。
首先,王朗指出诸葛亮搞的是“无名之师”。虽然蜀汉打的是兴复汉室的旗号,但刘备毕竟只是个卖草鞋出身的“刘皇叔”,属于汉室远支旁脉。在那个讲究血统正朔的年代,这理由多少显得有些勉强。其次,王朗强调“顺应天命”。曹操南征北战多年,魏国国力早已是三分天下有其二,这是实打实的硬实力。最后,王朗又打出了感情牌和利益牌,只要诸葛亮倒戈卸甲,魏国定当高官厚禄相待。
这一套组合拳打下来,先是指责,再讲理,最后利诱,逻辑严密,无懈可击。如果抛开立场不谈,这确实是当时最现实、最理性的分析。
然而,王朗面对的是诸葛亮。这可不是一般的人物,想当年隐居隆中时,一篇《隆中对》便让刘备如鱼得水;赤壁之战前,在东吴朝堂舌战群儒,那是何等的风采?
“三顾频烦天下计,两朝开济老臣心。”杜甫这句诗,道尽了诸葛亮的忠诚与艰辛。面对王朗的攻势,诸葛亮根本没有在逻辑层面跟他纠缠,而是直接把战场拉到了道德层面。
诸葛亮反唇相讥,直指王朗本是汉朝老臣,理应安汉兴刘,却反倒助纣为虐,帮着曹操篡位。他痛斥王朗是“谄谀之臣”、“无耻老贼”,死后无颜去见汉朝二十四代先帝。这番话,字字诛心,句句见血。他骂的不是王朗的逻辑,而是王朗的脊梁骨。
为何这番话威力如此之大?一来,王朗确实心中有愧。想当年他做会稽太守,面对孙策攻打,虽然抵抗了一阵,最后还是投降了。后来又应召去侍奉那个“挟天子以令诸侯”的曹操。王朗熟读经书,自诩名士,这种“失节”的行为,始终是他心底的一根刺。诸葛亮这一骂,正好戳中了他的痛处。
二来,王朗平时太受尊重了。他在魏国官至三公,学问极好,又乐善好施,听惯了恭维话。哪里受过这样指着鼻子的辱骂?这种巨大的心理落差,让他瞬间破防。
三来,也是不容忽视的一点,王朗太老了。此时他已是七十六岁高龄,古语云“人生七十古来稀”,在那个医疗条件落后的年代,这已是难得的高寿。王朗虽然看着硬朗,但身体机能早已衰退,很可能患有心脑血管方面的隐疾。在两军阵前,情绪如此激动,血压一飙升,哪里还承受得住?这一气之下,撞死马下,虽是小说演绎,但在医学逻辑上,倒也说得通。
当然,咱们看《三国演义》不能当真历史看。在正史记载中,王朗并非被骂死,而是善终于许昌。他的死,距离那场阵前辩论的大半年之后。王朗一生,提倡经学,务农爱民,在魏国的建立过程中也起到了积极作用,绝非小说里那个跳梁小丑。
罗贯中老先生安排这一出“骂死王朗”,其实是为了塑造诸葛亮忠贞不渝、嫉恶如仇的高大形象。读史明智,读诗情长。我们在欣赏这段精彩故事的同时,也要分清历史的真实与艺术的加工。王朗死于“理”的苍白,诸葛亮胜在“义”的凛然,这或许就是这段故事流传千古的原因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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