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到底,曹操与蔡文姬之间,并无半分男女之情,有的只是对故人的承诺与对文化传承的执着。这桩千古公案,与其说是风月情事,不如说是一场乱世中,枭雄与才女之间关于“才”与“情”的深刻博弈。

话说建安年间,曹操扫平北方,正是一代枭雄意气风发之时。可就在这铁马金戈的背景下,他却做了一件颇为“风雅”的事——派使者带着黄金千两、白璧一双,远赴漠北,从匈奴手中赎回了故友蔡邕的女儿,蔡文姬。这一举动,在当时就引得议论纷纷,千百年下来,看客们总爱给英雄佳人凑上一出戏,于是,曹操好色,见蔡文姬才貌双全,便动了心思的说法,甚嚣尘上。
可事实,果真如此吗?
咱们不妨先捋一捋曹操的“案底”。此人若是对谁动了心思,那可是雷厉风行,从不拐弯抹角。当年见了张绣的婶婶邹氏,便不管不顾,结果惹得张绣反水,害得自己长子曹昂、爱将典韦命丧宛城,狼狈不堪。后来,又对关羽心仪的杜氏(秦宜禄之妻)念念不忘,甚至不惜对兄弟出尔反尔。你看,这曹操若是真对文姬有想法,以他的行事风格,哪会这么客气,赎回来之后还巴巴地给她另找人家?
没错,曹操将蔡文姬赎回后,很快就做主将她嫁给了屯田都尉董祀。这便是最直接的证据。若为色,他会“金屋藏娇”,岂会轻易让与他人?他这么做,恰恰说明他图的不是“貌”,而是“才”。这“才”,既是蔡文姬本人的才华,更是她身上承载的、其父蔡邕的毕生心血。
蔡文姬的一生,满是乱世飘零的悲剧色彩。她生于书香门第,父亲蔡邕是旷世大儒,她本人也“博学有才辩,又妙于音律”。然而,“天无涯兮地无边,我心愁兮亦复然”,先是夫君卫仲道早逝,后因父亲蔡邕被董卓牵连而死,家破人亡,自己又被胡骑掳走,在漠北苦寒之地流落了整整十二年。这其中的苦楚,非亲历者不能体会。曹操与蔡邕曾是旧友,同在朝中,有过一段交情。如今故人不在,只留下这么一个孤女在异域受苦,曹操出手相救,既有对故人的怜惜与怀念,也有对一代才女沦落风尘的惋惜。
如果说,安排婚事还只是旁证,那接下来发生的一件事,则将曹操的真实心思暴露无遗。后来,蔡文姬的丈夫董祀犯了死罪,蔡文姬闻讯,蓬头垢面、赤着脚就跑到曹操的丞相府去求情。当时,曹操正与一众公卿名士宴饮,听闻此事,非但没有私见,反而对满座宾客说道:“蔡邕的女儿如今在外面,今日正好让大家见一见这位奇女子。”
这一手,实在是高明。曹操若真有私情,怎会让她以如此狼狈之姿示人?又怎会大张旗鼓地让所有人都看到?他就是要让天下人看清楚,蔡文姬此刻的身份,只是一个为丈夫求情的可怜女子,而他曹操,将要秉公处理。他深知,自己与蔡邕的旧交人尽皆知,若直接赦免董祀,难免落人口实,说他“徇私枉法”。如今,他先把姿态做足,把舆论的场子占住,接下来怎么做,就都顺理成章了。
果然,蔡文姬在堂上,情真意切,辩理分明,一番话说得满座动容。她反问曹操:“明公厩马万匹,虎士成林,奈何疾一匹之驹,而忍于一士之命乎?”曹操听了,顺水推舟,当场赦免了董祀。至此,曹操不仅还了蔡文姬一个天大的人情,还在天下人面前赚足了“重情义、听谏言”的好名声。
直到这时,他才看似不经意地问起:“听说夫人家中藏有不少蔡邕先生的书籍文稿,如今可还安在?”蔡文姬答称,因战乱流离,早已散失殆尽。但她凭着记忆,还能默写出四百余篇。曹操大喜过望,立刻派人送上纸笔,让她誊写。
至此,整件事的脉络才清晰起来。曹操赎回蔡文姬,核心目的之一,就是为了保住蔡邕的那些孤本秘籍。但他一开始绝不明说,因为那样显得格局太小,像是做买卖。他先是施以援手,救其于水火;再是为其择偶,安其终身;最后又救其夫君,还其人情。层层铺垫之下,蔡文姬欠下了一个天大的人情。此时,他再提出索要书稿的要求,蔡文姬自然毫无怨言,心甘情愿地默写出来。这便是曹操的逻辑,一场精心设计的“互惠”,他要的不是占有,而是“共赢”——既保全了故人的心血,传承了文化,又让自己落得个美名,旁人还挑不出半点错处。
所以,后世之所以会误解,无非是给曹操贴上了“奸雄”的标签,便觉得他一举一动都暗藏阴谋。但真实的历史往往更为复杂。曹操爱才,这是公认的;他的占有欲也极强,这也是事实。但在蔡文姬这件事上,他的占有欲,更多地体现在对文化知识的渴求上,而非对美色的贪恋。他与蔡文姬之间,隔着的是蔡邕的影子,是乱世中一缕文脉的延续,唯独没有男女之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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