郑吉功高不显,皆因时代远去、史册偏重、后世遗忘,其西域奠基之功,却如大漠孤烟,虽淡却长存。

郑吉(?~前49年),西汉会稽(今浙江绍兴)人,从卒伍起步,屡赴西域,终成一代名将。然其赫赫战功,却似沙海遗珠,鲜为后人所知。究其缘由,实与时代背景、史家笔触及后世关注焦点密不可分。
汉武帝遣张骞“凿空”西域,李广利血战大宛,汉威始播西域。至宣帝朝,郑吉以侍郎(略高于郎官的小吏,非唐宋高官)之职,奉命屯田渠犁(今新疆尉犁、轮台一带),为往来使者种粮备荒。其时,车师国勾结匈奴,劫杀汉使,郑吉当机立断,率屯田兵及城郭诸国联军,一举击破车师,更将其一分为二——车师前国(今吐鲁番)与车师后国(今昌吉州东四县),此战使其晋升内卫司马(约今团参谋长),初掌鄯善以西、南道(楼兰—于阗—莎车—疏勒—葱岭)护持之责。
“大漠孤烟直,长河落日圆。”(王维《使至塞上》)郑吉所守之路,正是这苍茫丝路之南道。
神爵二年(公元前60年),匈奴单于猝死,诸王内斗。驻守焉耆的日逐王先贤禅(单于叔伯兄,兼西域僮仆都尉),见匈奴势衰,自身非嫡系,恐遭吞并,密遣使向郑吉请降。郑吉麾下仅三百余人,闻讯皆惊:“日逐王拥精骑万余,我等岂能抵挡?”郑吉却洞若观火:
“此诚势所迫也!彼约我往,正试汉廷诚意。若不敢赴,其心必疑。岂可畏死误国?”
遂振臂高呼:“怯者留,勇者随我!”众军士感其忠勇,齐声应诺:“离乡报国,唯司马命是从!”至期,郑吉调集渠犁、龟兹五万之众,浩荡迎降。日逐王见其气魄,由衷叹服。此役,郑吉先破车师,再降日逐,威震西域。汉宣帝大悦,命其兼护南、北二道(北道:楼兰—车师前国—焉耆—龟兹—疏勒—葱岭),“都护”之号由此而生,中国史上首位西域都护就此诞生!宣帝下诏嘉奖:
“西域都护、骑都尉郑吉,拊循外邦,宣明威信,迎日逐王归,破车师兜訾城,功勋卓著。封安远侯,食邑千户。”
郑吉遂择西域枢纽乌垒城(今轮台县野云沟)设都护府,“中西域而立幕府”,汉之号令,始畅行天山南北。《汉书·西域传》载:“西域…至哀、平,五十五国…皆役属匈奴,受僮仆都尉。”僮仆都尉者,视诸国如奴仆也。郑吉降日逐、废僮仆都尉、立汉都护府,三十六国河山,自此入汉版图,西域一统于中国,实自郑吉始!
然班固所记西域,狭义且存误。其言“西限葱岭,北到天山”,实则大宛、桃槐等国已在葱岭之外;车师分裂前后,恰以天山为界(前国南,后国北)。此等细节,反衬郑吉经略之深远——其功非止战阵,更在擘画疆域,奠定汉廷对西域管辖之基石。
郑吉之名不彰,盖因其处汉匈博弈之隙,功业被“张骞凿空”“班超定远”等宏大叙事所掩;其职“都护”虽开创制度,却为后世习以为常;加之西域苦寒,事迹难为中原士子广传。然其以微末之身,怀“专习外国事”之志,屯田积谷以固本,纵横捭阖以定疆,终使“丝绸之路”南北咽喉尽归汉掌,西域百年安宁由此奠基。其人其功,如天山雪水,润泽无声,却滋养了千年丝路长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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