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中国历史上,有两类人最让统治者头疼:要么是啸聚山林的草莽豪杰,要么是满腹经纶却仕途无门的寒士读书人。前者如曾贩私盐的程咬金,后者如清末揭竿而起的洪秀全。而要说将这两者集于一身、让大唐王朝刻骨铭心的,莫过于那位写下“冲天香阵透长安,满城尽带黄金甲”的人屠黄巢。

大唐咸通九年(公元868年),再次名落孙山的黄巢,心态彻底崩了。这并非他才华不济,实在是当时的科举录取率低得可怜。诗圣杜甫因家道中落,只能选择相对容易的明经科入仕,相当于另辟蹊径;诗仙李白素来狂放,不屑于科举这条“独木桥”;就连孟浩然,也屡试不第,一生布衣。可黄巢偏偏把功名看得很重,他出身盐商家庭,自幼饱读诗书,总以为“朝为田舍郎,暮登天子堂”指日可待。连续落第,让他从怀才不遇的愤懑,变成了对整个制度的刻骨仇恨。
那年秋天,望着满地盛开的菊花,黄巢挥笔写下:
“待到秋来九月八,我花开后百花杀。冲天香阵透长安,满城尽带黄金甲!”
这哪是咏菊,分明是以菊为剑,向整个士族权贵挥出的复仇檄文。字里行间,满是“十年寒窗无人问,一举成名天下知”的幻灭,和“王侯将相宁有种乎”的狂悖。愤怒的黄巢,不再甘心做考场上的失意者。他散尽家财,在山东拉起了一支队伍,加入了王仙芝的起义军。说来也怪,这个在考场上屡屡碰壁的读书人,在战场上却天赋异禀:
从山东曹州起兵,转战江西、江南,短短数年,竟将大唐江山搅得天翻地覆。
公元878年,王仙兵败身亡,黄巢接过“冲天大将军”的大旗,率军渡过长江,攻克潭州、江陵,一路西进,直逼长安。当时的朝廷,宰相卢携只顾招抚另一支起义军首领尚让,对黄巢的攻势视而不见。黄巢得知后,冷笑一声:
“他年我若为青帝,报与桃花一处开!”
这“青帝”本是传说中掌管春日的天帝,在他口中,却成了要取而代之的帝王之志。公元881年,黄巢大军攻破长安,唐僖宗仓皇逃往四川。黄巢在含元殿即位,国号“大齐”,第一道圣旨便是:“唐室官员,凡三品以上者悉斩,四品以下者留用!”
他要让当年那些“举秀才,不知书;举孝廉,父别居”的权贵们,血债血偿。称帝后的黄巢,似乎要把当年落榜的怨气全部发泄出来。他不仅屠杀唐宗室和官僚,甚至派人挖掘武则天的乾陵,试图刨开大唐“龙脉”泄愤。可起义军终究是流寇性质,缺乏稳固的根据地,最终在唐军和藩镇的联合绞杀下败亡。公元884年,黄巢兵败狼虎谷,自刎而死,头颅被献至长安。
黄巢之乱,像一把尖刀,刺穿了唐朝最后的体面。后来的宋朝、明朝,为了防止再出现“读书人造反”,拼命扩大科举录取名额,宋朝每科录取名额动辄是唐朝的十倍。可到了清朝,洪秀全依然因科举落榜而起兵造反,几乎掀翻了清王朝。这才发现:
科举制度的完善,治标不治本;读书人的心结若不解,纵然千万人登科,也堵不住一个“黄巢”的怒火。
说到底,一个王朝的兴衰,从来不只是靠制度维系,更在于能否让每个怀才抱负的人,看到希望的光。毕竟,
“得人心者得天下”,而“人心”,恰恰是最考学问的“考卷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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