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棣削藩,不靠雷霆手段,而用“温水煮青蛙”之术——先安抚、再调离、后削权,终将藩王兵权收归中央,既稳皇位,又避重蹈建文覆辙。

明太祖朱元璋为防功臣篡位、胡虏南侵,自洪武三年(1370年)起,陆续分封二十四子及一从孙为藩王,尤以镇守北边的“九边亲王”兵权最重。至建文帝朱允炆即位,深感诸叔尾大不掉,遂纳黄子澄、齐泰之策,仓促削藩。周王、湘王、齐王、代王、岷王相继被废,湘王不堪受辱,举家自焚——此非削藩,实乃逼反。
燕王朱棣素有雄略,见兄弟相继罹难,知祸将及己,遂于建文元年(1399年)以“清君侧,靖国难”为名起兵,史称“靖难之役”。朱元璋晚年诛戮功臣殆尽,至建文时竟无良将可御燕师。四年血战,燕军破南京,建文帝“宫中火起,帝不知所终”,朱棣登基,是为明成祖。
朱棣深知,自己以藩王身份夺位,若骤然削藩,必引诸王效仿。故其策略迥异建文:不以力压,而以术驭;不以怒兴,而以时待。他先大张旗鼓为被废诸王“平反”,复其爵位,厚加赏赐。《万历野获编》载:“成祖初政,诸王倍加恩礼。”周王寿辰,赐钞万贯;宁王助靖难有功,亦得厚赏——此非仁厚,实为缓兵之计。
待皇位稍稳,朱棣便悄然动手。其法有三: 其一,调虎离山。戍边诸王如宁王(原镇大宁)、辽王、谷王等,皆被徙至内地富庶之地。宁王虽助靖难,然其“带甲八万,革车六千”,朱棣岂能容之?遂改封南昌,名为优待,实夺兵权。 其二,渐削护卫。藩王护卫由三卫(约一万五千人)减至一卫,再裁至数十人,形同虚设。 其三,借过削爵。齐王朱榑复藩后骄横不法,蓄刺客、囚官吏。朱棣先召至京师训诫,其不悛,再召即废为庶人,府卫尽诛——杀鸡儆猴,诸王股栗。
最终,朱棣尽收藩王节制军政之权,边镇改由朝廷武将镇守,并遣太监监军,以防将帅专权。至此,藩王“唯食租税,不得与闻政事”,沦为富贵闲人。苏轼曾叹:“天下之患,最不可为者,名为治平无事,而其实有不测之忧。”朱棣深谙此道,故能以柔克刚,化险为夷。
相较建文帝“操切从事,如烈火烹油”,朱棣之策恰似“抽薪止沸,不如去薪;扬汤止沸,不如绝薪”。其削藩之智,不在刀兵,而在人心与时势之把握——此诚帝王术之精微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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