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代十国乱世中,高季兴、高从诲父子竟能以“无赖”之术保境安民,使荆南小邦百姓安居乐业,堪称乱世生存的奇术典范。

梁太祖朱温被亲子所弑后,中原如脱缰野马,群雄割据。荆南节度使高季兴趁势自立,虽地不过三州(江陵、归州、峡州),兵不满万,却夹在后蜀、南唐、南楚与中原王朝之间,四面皆敌,可谓“危如累卵”。然而,他非但未被吞并,反而在刀锋上起舞,活得有滋有味。
其所恃者,非兵甲之利,亦非天时地利,而是一套“以柔克刚、以诈存国”的无赖之术。凡强国崛起,他即俯首称臣;若见新主得势,便火速改换门庭。更妙的是,他一边称臣纳贡,一边劫掠过境使团——因荆南地处南北要冲,各国贡使、商旅必经其地,高季兴便常纵兵夺财。若对方忍气吞声,财物归己;若兴师问罪,则立刻赔礼道歉,如数奉还,甚至额外献上土产以示“诚意”。
此事在《资治通鉴》《十国春秋》中均有记载,史家虽讥其“反复无常”,却也不得不承认其“保境息民”之效。恰如苏轼在《赤壁赋》中所叹:“寄蜉蝣于天地,渺沧海之一粟。”高氏父子深知自身如微尘般渺小,故不争一时之气,但求一方之安。
高季兴死后,其子高从诲继位。他不仅继承了父亲的“无赖”策略,更将其打磨得圆融老辣。彼时荆南经两代经营,经济渐兴,百姓稍得喘息。高从诲的“无赖”已非仅为活命,而近乎一种政治表演——他常扣留他国使者,掠其财物,待对方怒而兴师,便即刻归还,面无愧色,转头又如常遣使通好,仿佛前事从未发生。
尤为令人咋舌者,无论此前如何冒犯,只要邻国新君称帝,高从诲必第一时间遣使纳贡,执臣子礼,姿态谦卑至极。诸国君主早已识其本性,视之为“狡兔三窟而不害人”,故多一笑置之。正因如此,荆南虽小,却在五代十国血雨腥风中独享数十年安宁。
钱穆先生在《国史大纲》中曾言:“乱世之存,不在强而在韧;不在威而在智。”高氏父子正是以“韧”与“智”守土安民。试看同期诸国,或因刚愎覆灭,或因贪暴亡身,而荆南一隅,竟成乱世桃源。此非天幸,实乃深谙“大直若屈,大巧若拙”(《道德经》)之理也。
综上,高季兴、高从诲父子以“无赖”为盾,以灵活为矛,在强邻环伺中维系一方安定。其手段虽不足为万世法,然于五代乱世,实为百姓谋得片刻安宁,诚可谓“小国之智,乱世之仁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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