历史上写辞职信最多次数的名臣,当属明代万历朝的李廷机——五年间上呈123封辞呈,却始终未获批准,堪称“辞职狂人”。

自古士人出仕,本为“致君尧舜上,再使风俗淳”,然一旦政局污浊、是非颠倒,辞官便成一种无声的抗争。唐代史官刘知幾与吴兢,便是如此。二人同在史馆修撰三朝实录,本可青史留名,却因上司外行干政、强令“为尊者讳”,史笔不得直书。刘知幾愤而上书求去,虽未获准,却转而私撰《史通》,开中国史学理论之先河;吴兢则四次请辞,终得脱身,另修《唐书》以存信史。此非逃避,实乃以退为进,守史家之正道。
正如苏轼在《赤壁赋》中所叹:“惟江上之清风,与山间之明月,耳得之而为声,目遇之而成色。”士人若不能立于庙堂行其志,宁归江湖守其心。
若论辞官之执拗,海瑞与李廷机更令人扼腕。海瑞一生刚直,巡抚应天时惩贪抑豪,触怒权贵,竟被诬陷罢官。他愤而上书,痛斥“举朝之士皆妇人也”,随即辞官归乡。十五年后张居正倒台,七十三岁的海瑞复出,却被当作“道德牌坊”供奉,无实权可施。他七次上疏乞休,皆被驳回,最终悒郁而终——非不愿去,实不能去也。
此情此景,恰如杜甫所忧:“纨绔不饿死,儒冠多误身。”忠良之士,反被体制所困。
而李廷机之遭遇,更显荒诞。他任礼部尚书期间,清廉自守,修庙舍、补公署,乃至家无余财。然万历朝党争炽烈,言官攻讦不断,他不堪其辱,遂决意辞官。为表决心,竟捐宅济贫,遣家属归闽,独居南京破庙。五年间,上辞疏一百二十三次,皇帝却因怠政置之不理。时人讥称其为“庙祝阁老”——非不愿归,实无人理也。
此非懒政之弊乎?《资治通鉴》有言:“明主劳于求贤,逸于任人。”而万历帝深居禁中,二十余年不见大臣,国事日非,贤臣欲去而不得,岂非千古奇冤?
至于西晋张翰,见秋风起而思鲈鱼脍,遂弃官南归。表面看是“莼鲈之思”,实则洞悉八王之乱将起,急流勇退。后齐王司马冏果败身亡,同僚多罹祸,唯张翰全身而退。此事载于《世说新语·识鉴》,世人赞其“见机而作,不俟终日”。此等辞官,非为口腹,实为保全性命与气节。
诚如陶渊明《归去来兮辞》所咏:“悟已往之不谏,知来者之可追。”古人辞官,或为守道,或为避祸,或为全节,其心可鉴,其志可敬。
综上可见,历史上的“辞职达人”,并非厌世逃责,而是在浊世中坚守士人底线。他们以辞章为剑,以退隐为盾,在无可作为之时,宁选择沉默的离去——这何尝不是另一种忠诚?
本文地址:http://www.dadaojiayuan.com/lishitanjiu/45557.html.
声明: 我们致力于保护作者版权,注重分享,被刊用文章因无法核实真实出处,未能及时与作者取得联系,或有版权异议的,请联系管理员,我们会立即处理,本站部分文字与图片资源来自于网络,转载是出于传递更多信息之目的,若有来源标注错误或侵犯了您的合法权益,请立即通知我们(管理员邮箱:douchuanxin@foxmail.com),情况属实,我们会第一时间予以删除,并同时向您表示歉意,谢谢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