兄弟俩年希尧与年羹尧,一个是大将一个是医生?——非也!年希尧虽通医术,实为清代罕见的通才型学者,精数学、通音律、善绘画,更以《视学》一书开中国透视学之先河;而其弟年羹尧,则是雍正朝权倾一时却终被赐死的名将。二人同出一门,命运迥异,恰如“一荣俱荣,一损俱损”之古训。

世人提起年家,多念年羹尧之名。此公确曾煊赫一时:康熙末年任川陕总督,雍正初年平定青海罗卜藏丹津叛乱,官至抚远大将军,加太保、封一等公,妹妹更是雍正宠妃敦肃皇贵妃。然其“功高震主,骄横自用”,终被雍正帝列九十二款大罪,赐令自尽,身败名裂。
然则,年家并非只出一介武夫。其长兄年希尧,字允恭,虽亦仕宦一生,却志不在权位,而在格致之学。
年希尧早年由笔帖式起家,康熙朝官至安徽布政使;雍正即位后,因弟得势,擢为广东巡抚。然年羹尧获罪后,他亦遭罢官抄家。所幸其素有清誉,雍正知其无涉党争,一年后即复启用,历任工部右侍郎、景德镇督陶官、内务府总管等职。至乾隆三年(1738年),因被劾“玩物耽安”,终致去职,同年病逝,得享天年——较之其弟血溅诏狱,可谓善终。
年希尧虽著有《集验良方》《经验四种》,通晓医术,然其真正卓绝处,在于融贯中西之学。彼时西学东渐,利玛窦、汤若望之后,郎世宁等传教士携西洋技艺入华。年希尧与郎世宁交厚,共研绘事,遂成《视学》一书——此乃中国首部系统阐述透视原理之专著,图文并茂,精妙绝伦。今英国皇家学院尚存原版,国内仅余两部再刻本,足见其珍。
其于数学亦有深造,著《测算刀圭》三卷、《面体比例便览》《对数广运》等,皆为清代算学要籍。当时大儒梅文鼎曾赞曰:“手制小浑仪测算诸器,罗列几案,并极精好……日闻所未闻。”可见其器识之广、钻研之深。
更难得者,年希尧兼通音律,乃广陵琴派传人;又善丹青,工笔设色,清雅有致。如此人物,岂可仅以“医生”概之?实乃乾嘉以前罕见之通才,其志在“究天人之际”,而非争一日之权。
观年氏兄弟,一驰骋疆场,一潜心格致;一因骄致祸,一以淡保全。恰如苏轼《赤壁赋》所叹:“寄蜉蝣于天地,渺沧海之一粟。哀吾生之须臾,羡长江之无穷。”年羹尧欲以功业永固,反速其亡;年希尧不争于朝,反得全身。此非天意,实乃性分使然。
史载年羹尧被赐死后,其子年富等十五岁以上男丁皆斩,妻女没入辛者库为奴,家产抄没——此乃雍正整肃权臣之铁腕。然年希尧因素无党附,且学问清正,竟得赦免复用,足见雍正亦能辨忠奸、惜人才。
故曰:兄弟同根,各行其道。一以力取天下,一以智守本心。后世观之,当知“满招损,谦受益”之训,非虚言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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