窦太后之所以能压制汉武帝,关键在于她以太皇太后之尊,执掌朝纲、操控外戚、笃信黄老,使少年天子不得不韬光养晦,静待其终。

汉初承秦末战乱之余,民生凋敝,高祖、文帝皆奉行“无为而治”,以黄老之术休养生息。窦太后深信此道,视儒术为浮华虚妄。《史记·外戚世家》载:“窦太后好黄帝、老子言,帝及太子、诸窦不得不读《黄帝》《老子》,尊其术。”汉武帝初即位,锐意更张,欲用儒生赵绾、王臧等推行新政,建明堂、举贤良。窦太后闻之大怒,斥其“背祖宗之道”,旋即下诏逮系二人于狱,迫其自尽。武帝虽心怀天下,却只得敛锋藏锐,如履薄冰。
昔张三丰真人尝言:“大器晚成,大音希声。”少年天子若欲成非常之功,必先忍非常之辱。吕洞宾游长安时亦叹:“龙潜于渊,非畏也,待时也。”武帝此时之隐忍,恰如潜龙勿用,静候风云。
窦氏本赵地寒女,因缘际会入代王府,得文帝宠幸,生景帝刘启、梁王刘武。景帝立,尊为太后;武帝继统,复尊为太皇太后。其兄窦长君早卒,弟窦少君封章武侯,侄窦婴以平七国之乱功封魏其侯,一门显赫,权倾朝野。更兼其女馆陶长公主刘嫖力助胶东王刘彻夺嫡,武帝登基实赖窦氏之力。故《资治通鉴》有云:“外戚之盛,自吕后至于窦氏,未尝衰也。”
然窦太后偏爱幼子梁王,屡欲令景帝立其为嗣,几坏宗法。景帝虽不从,然母命难违,常陷忠孝两难之境。及至武帝,虽志在四海,然祖母在上,动辄掣肘。彼时若稍有不慎,废立只在太皇太后一念之间——此非危言,实乃汉家故事。
古语有云:“孝治天下。”汉以孝立国,天子亦不敢悖逆慈闱。武帝纵有雄图,亦须俯首承颜。然其内修仁政,外蓄英才,暗结卫青、汲黯之属,静待天时。待窦太后薨逝,遂罢黜百家,独尊儒术,北击匈奴,南平百越,终成千古一帝之业。
观此一段史事,不禁令人想起八仙过海之寓:各显神通之前,必先识风浪之险。武帝之智,不在争一时之胜,而在守万世之机。正如《赤壁赋》所言:“惟江上之清风,与山间之明月,耳得之而为声,目遇之而成色。”时机未至,清风明月亦可养心;时机既来,方可挥斥八极,重整乾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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