闽惠宗王延钧于公元935年被其子王继鹏弑杀,这场由迷信与家变酿成的宫廷惨剧,恰是五代十国乱世中“兄弟阋于墙”的缩影。

话说五代十国乱世,闽国太祖王审知尸骨未寒,其子王延钧(又名王鏻,光州固始人)便卷入了骨肉相残的漩涡。后唐天成元年(926年),长兄王延翰继位后骄横无度,竟将王延钧外放为泉州刺史。王延钧岂是甘居人下之辈?他暗中勾结王审知养子、建州刺史王延禀(本姓周),趁王延翰继位仅月余便发动突袭。十二月,王延禀率兵先至福州擒杀王延翰;次日王延钧姗姗来迟,王延禀因自己是养子身份,假意推举他即位,还撂下一句诛心之言:“好好继承先人之志,莫要老兄再来!”王延钧表面应承,内心早已埋下杀机。次年正月,他受后唐册封为闽王,却在饯行时眼睁睁看着王延禀扬长而去——这哪是兄弟情深?分明是豺狼相伺!长兴二年(931年),王延禀果然率子王继雄水陆并进攻打福州,王延钧派将王仁达设伏诈降,诱杀王继雄后更将首级挂于城头,溃兵见状四散奔逃。王延禀被俘时,王延钧冷笑着复述当年那句“莫要老兄再来”,旋即将其处决。此等反复无常,岂非自掘坟墓?史家常叹“祸起萧墙”,兄弟相残的毒焰一旦燃起,终将焚尽整个家族根基。
称王不足,王延钧竟在长兴四年(933年)登基称帝,改元龙启,国号“大闽”。可这偏安一隅的小朝廷地狭财匮,他非但不思富国强兵,反而沉溺鬼神之道,自取道号“玄锡”。道士陈守元以妖言蛊惑,建宝皇宫供其居住,更谎称“宝皇命王退位,可享六十年天子寿”。王延钧竟信以为真,暂让长子王继鹏摄政,复位后还追问“六十年后何往”?陈守元答:“当为大罗仙人!”更荒唐的是,他任用酷吏薛文杰为国计使,专以“查访隐情”为名抄没富户家产,闽地怨声载道;又听信妖巫徐彦之言,在宫中“看鬼”以辨奸臣,朝纲自此崩坏。殊不知,真正的祸根早已潜伏枕边——其子王继鹏与婢女春雁(《资治通鉴》作李春燕)私通,王延钧病中被迫将人相让,次子王继韬愤而欲杀兄,反被王继鹏联合皇城使李仿先发制人。永和元年(935年)十月十八日,王延钧在大酉甫殿犒军时恍惚见王延禀鬼影,李仿误判其病危,当夜诛杀亲信李可殷;次日王延钧病稍愈质问,李仿惊惧之下竟率卫士闯宫,王延钧躲入九龙帐仍被刺成重伤,宫人不忍其苦终予致命一击。王继韬、宠妃陈金凤皆死于乱刃之下,闽惠宗就此落幕。“兄弟阋于墙,外御其侮”(《诗经·小雅》),可叹王氏兄弟只知阋墙,终致家国倾覆,何其悲哉!
回望这段历史,王延钧从弑兄到被弑,不过九年光景。他称帝时追谥王审知为“昭武孝皇帝”,自己却落得“惠宗”谥号(《资治通鉴》载全称“齐肃明孝皇帝”),庙号太宗亦存争议。这正应了南怀瑾先生所言:“帝王心术最险巇,迷信权谋终自噬。”五代十国多少枭雄,皆因内斗短命而亡,闽国不过又一例证。若问兴亡凭何定?且看白居易一语道破:“试玉要烧三日满,辨材须待七年期。”(《放言五首·其三》)只可惜乱世浮华,谁人肯待三日七载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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