司马炎传位给司马衷,非其不知,实乃不能,是为人情、制度与权势共同织就的一张无奈之网。

话说天下大势,分久必合,合久必分。这曹魏的江山,传到末代,大权早就旁落了。从司马懿高平陵一役,到司马师、司马昭兄弟俩的苦心经营,司马家这棵大树,根须早已盘踞了整个朝堂。待到司马炎接班,那真是万事俱备,只欠一个“禅让”的仪式了。公元266年,司马炎顺理成章地从曹奂手里接过了玉玺,建立了西晋王朝,开创了一统天下的盛世。那会儿的他,何等英明神武,怎么看也不像是个会犯下致命错误的人。
可偏偏,历史的吊诡就在这儿。司马炎登基第二年,就立了次子司马衷为太子。为啥是次子?因为长子早夭。这时的司马衷才九岁,小孩子嘛,看着腼腆内向,司马炎只当是性格使然,并未多想。可随着太子慢慢长大,司马炎心里那块石头,是越悬越高了。有一次,爷儿俩出宫,听见一片蛤蟆叫。您猜这位未来的皇上问了句什么?
“此鸣者为官乎,为私乎?”
这蛤蟆是为公家叫呢,还是为私人叫呢?这话一出,随行的大臣们差点没当场背过气去,最后只能胡诌道:“在官家地盘上叫的,就是为官;在私人地盘上叫的,就是为私。”一个成年人,问出如此孩童般的问题,还被手下人随意糊弄,这智商水平,明眼人一看便知。司马炎心里能不犯嘀咕吗?当然!他这聪明一世的人,岂能看不出自己儿子的斤两?于是,他动了废太子的念头。他找来一套试题,派心腹张泓送去太子宫,想亲自考考这个宝贝儿子。司马衷哪里会答?好在,他娶了个厉害老婆——贾充的女儿贾南风。这贾南风,人长得丑,心眼儿却比针尖还小,权欲熏天。她一看这架势,立马找来一帮文人枪手,代笔作答。答案交上去之前,使者张泓还怕文章写得太深露馅,又亲自润色了一番,改成通俗易懂、又显得颇有深度的样子。司马炎一看答卷,龙颜大悦,心想:“嘿,我儿子还是深藏不露啊!”这么一来,废太子的事儿,就暂时搁下了。
司马炎真就那么好骗吗?恐怕未必。他只是被一张无形的大网给牢牢困住了,挣不脱,也逃不掉。这第一根线,来自他的亡妻,司马衷的生母——杨艳皇后。杨艳生前与司马炎情深意笃,正是她,早早地就吹了枕边风,力保司马衷的太子之位。更绝的是,她临终前,担心自己死后,新皇后会威胁到儿子,竟把自己的妹妹杨芷推荐给司马炎,并以遗命相逼,让司马炎立了杨芷为后。
这番操作,等于用夫妻情分和临终遗愿,给司马炎上了一道沉重的道德枷锁。
第二根线,就是那位丑陋而狠辣的太子妃贾南风。她的父亲贾充,是司马家最忠实的鹰犬,当年弑杀曹髦,他可是头号功臣。贾家势力盘根错节,是司马衷最坚实的政治后盾。
贾南风为了保住自己未来的皇后宝座,多次暗中操作,将司马炎的废立念头扼杀在摇篮里。
司马炎投鼠忌器,不得不掂量一下动贾家的后果。第三根,也是最硬的一根线,是那套“嫡长子继承制”的祖宗之法。司马衷是嫡子,名分已定,天下皆知。司马炎几次想废,满朝文武都跪地苦劝,搬出祖制,说什么“立嫡以长不以贤”,动摇国本,后患无穷。
在“稳定压倒一切”的政治逻辑面前,司马炎个人的清醒和判断,显得那么微不足道。
他不是不知道儿子不行,而是面对亡妻的遗愿、外戚的权势和祖宗的规矩,他真的“无可奈何”罢了。于是,历史的悲剧就这么上演了。司马炎一死,司马衷顺利登基,史称晋惠帝。他的一生,就是一部傀儡史,先是老婆贾南风专权,后来是各位叔伯兄弟轮流“保护”。当大臣报告说百姓饥荒,没饭吃时,这位天子贡献了流传千古的“金句”:
“百姓无粟米充饥,何不食肉糜?”
没有饭吃,为什么不吃肉粥呢?正是这种极致的愚昧,点燃了“八王之乱”的导火索。司马家的王爷们,打着“清君侧”的旗号,把个好端端的西晋王朝,搅得天翻地覆,民不聊生。最终,晋惠帝在被各方势力来回折腾中,凄惨地死去,至死也没明白皇帝到底是个啥。司马炎一手缔造的统一帝国,短短几十年便土崩瓦解,何其速也!他算尽了天下英雄,却没算到自己亲手埋下的这颗雷。这或许就是历史的宿命,个人的英明神武,终究敌不过制度、人性和权势交织而成的巨大惯性。正所谓:
旧时王谢堂前燕,飞入寻常百姓家。
那曾经不可一世的司马家族,也终究落得个“飞入寻常百姓家”的结局,徒留后人一声叹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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