汉武帝设立“中朝”(内廷),将决策权收归皇帝亲信,使丞相为首的外朝沦为执行机构,从而大幅削弱相权、强化皇权。

西汉立国之初,制度多承秦制,以丞相辅佐天子、总领百官。然因开国功臣多居相位,丞相不仅参与决策、制定律令,还能任免官吏、考核政绩,甚至可诛杀犯官,有时连皇帝诏令亦敢拒不执行。如此权势,自然与皇权渐生龃龉。
汉文帝时,丞相申屠嘉怒斥宠臣邓通无礼于朝堂,竟欲将其召至相府处斩。邓通叩头乞命,幸得文帝急遣使者持节救回——此事足见当时相权之重,几可凌驾君命之上。
及至汉武帝即位,丞相田蚡更是专断朝政,官吏任免皆出其手。年轻的天子忍无可忍,质问田蚡:“君除吏尽未?吾亦欲除吏!”一语道破皇权与相权的根本矛盾。
雄才大略如汉武帝,岂容权臣掣肘?他遂行改制:将军国大事之决策权收归“内廷”(又称“中朝”),而以丞相为首的“外朝”仅负责执行诏令、处理日常政务,形同虚设。
所谓中朝,原由尚书、侍中等近臣组成。汉初尚书本为文书小吏,武帝却擢其为心腹,掌机要;又通过贤良对策、举荐等方式,广纳侍中、诸曹、给事中等亲近之臣。《汉书·百官公卿表》载:“侍中得出入禁中;诸曹受尚书事;诸吏得举法;给事中掌顾问应对。”——名虽侍从,实参大政。
卫青、霍去病初起,亦皆为侍中,日侍武帝左右,预闻国策。元光六年(公元前129年),匈奴寇上谷(今河北怀来),武帝即命卫青为车骑将军出击,开启其赫赫战功。此正可见中朝之人,既掌枢机,亦握兵权。
自此,外朝丞相不过“垂手听命”,昔日总揽朝纲之权,烟消云散。
更可怖者,武帝一朝十三位丞相,竟多不得善终:李蔡、严青翟被迫自杀;赵周、公孙贺、刘屈氂下狱伏诛;唯石庆因谨小慎微得以终老,亦常遭斥责。公孙贺拜相时“顿首涕泣,不受印绶”,哀叹“愿乞骸骨”,终难逃父子同戮之祸。昔日尊荣之位,竟成催命符箓!
诚如杜牧所叹:“万古云霄一羽毛,当时豪杰尽成尘。”相权之盛衰,非关个人贤愚,实系皇权伸缩之晴雨表。汉武设中朝,非仅为制衡,实乃重构权力中枢,使天下之柄,尽归一人之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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