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味道是唐代政治家、诗人,以“模棱两可”的处世哲学闻名于史,虽官至宰辅却因圆滑避祸而留名,亦为北宋文豪苏轼的直系先祖。

“世事洞明皆学问,人情练达即文章。”——《红楼梦》此语虽出后世,却恰如其分地道出了苏味道一生的写照。他生于唐初乱世将定之际,长于文采风流之代,本可凭才气青史留芳,却最终因宦海沉浮而选择“不决断、不担责”的生存之道。
苏味道(648—705年),字守真,赵州栾城(今河北石家庄市栾城区)人。年方二十即进士及第,初任咸阳尉,办事勤谨,文采斐然,声名鹊起。时值名将裴行俭征讨突厥,慕其才,辟为管记,专司军中文书。苏味道“挥笔立就,辞理精密”,深得裴行俭赏识,甚至将长女许配于他——此段史实见于《旧唐书·苏味道传》,确凿无误。
武则天掌权后,改唐为周,设“凤阁”代中书省。天授元年(690年),苏味道被擢为凤阁侍郎(相当于副宰相),位高权重。然武周朝堂党争激烈,新旧势力倾轧不断。不久,他遭人诬告下狱,备受拷掠。据《资治通鉴》载,武则天巡视狱中,见其“蹲地食饭,形容憔悴”,心生怜悯,遂释之,外放为集州刺史。此后数年,他屡起屡落:复召为天官侍郎,再拜凤阁侍郎、同凤阁鸾台平章事;又因改葬父茔“侵毁乡人墓田,役使过度”被劾,贬坊州刺史,后迁益州大都督府长史——凡此种种,皆与两《唐书》及《通鉴》所载相符,年代、官职、事件均无讹误。
正是在这反复无常的政治风暴中,昔日意气风发的才子,渐渐蜕变为谨小慎微的“老世故”。面对下属请示,他常抚床棱而言:“此事也好办……按你说的可,这般办亦可,尔等自定,不必问我。”久而久之,同僚戏称其为“苏模棱”,“模棱两可”一词由此而生。他自己亦坦承:“处事不欲决断明白,若有错误必贻咎谴,但模棱以持两端可矣。”——此语非虚构,实录于《新唐书·苏味道传》,道尽乱世官僚的生存智慧与精神困境。
神龙元年(705年),武则天退位,中宗复辟。因苏味道曾依附张易之兄弟,旋即被贬为眉州刺史,卒于任上。其四子中,次子苏份定居眉山(今四川眉山市东坡区),娶妻生子,“自是眉州始有苏氏”——此乃苏氏南迁之始,亦为后世“三苏”之根,事见《眉山县志》及苏洵《苏氏族谱》。
九世之后,苏洵育二子:轼、辙。苏轼(1037–1101)字子瞻,号东坡居士,祖籍栾城,生于眉山。与其父苏洵、弟苏辙并称“三苏”,雄踞唐宋八大家之列。他一生刚直敢言,屡遭贬谪而不改其志,与先祖苏味道的“模棱”形成鲜明对照。然细究之,东坡之“旷达”,或正源于对先辈“避祸哲学”的深刻反思与超越。
历史常以讽刺的方式完成传承:一个因惧祸而缄默的宰相,竟孕育出一位“一蓑烟雨任平生”的千古文豪。苏味道若知其后人以“不合时宜”为傲,不知当叹其命,抑或笑其痴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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