古代各朝统治者自称不同,根本原因在于权力合法性的构建方式、文化传统的演变以及统治者对“天命”与“身份”的独特诠释。

如今清宫剧里皇帝动辄一句“朕”,仿佛天经地义。殊不知,“朕”本为先秦时期人人可用的第一人称代词,直到秦始皇统一六国后,采纳李斯建议,将“朕”定为天子专属自称,从此“朕”便成了皇权的符号。这一制度被后世王朝沿袭近两千年,足见其象征意义之深。
而“皇帝”之称,亦始于嬴政。他自认“德兼三皇,功过五帝”,遂取“皇”与“帝”合称,创“皇帝”之号。据《史记·秦始皇本纪》载:“朕闻太古有号毋谥,中古有号,死而以行为谥……今名号不更,无以称成功,传后世。”此非虚言,实为构建新秩序的意识形态工程。秦法严苛,私称“皇帝”者可处死,足见其对名号垄断之警惕。
再往前溯,上古部落首领多称“后”,如“后稷”“后羿”。此处“后”非指皇后,而是君主之意,含“能君”“善治”之褒义。至周代,“后”渐转为帝王正妻之称,如《礼记》所载“天子之妃曰后”,身份虽尊,却已非君主代称。
战国纷争之际,诸侯纷纷称“王”,如齐威王、楚庄王。然“王”本为天下共主之号(如周天子),诸侯僭越,实为挑战周室权威。待秦一统,嬴政以为“王”不足以彰显其功业,故弃之不用。此后“王”降为宗室或藩属封爵,不再用于最高统治者。
而“天子”之称,则贯穿周至明清。所谓“天子”,即“受命于天”之人。《尚书·洪范》云:“天子作民父母,以为天下王。”此称强调君权神授,亦暗含约束——若君失德,天将降灾。故古人常言“天命靡常”,帝王亦需敬畏天道。正如紫禁城太和殿匾额所书“建极绥猷”,意在提醒:皇权虽至高,仍须循天理、守人伦。
至于“寡人”“孤”等自称,多见于先秦及汉初。二字皆含“寡德之人”之意,表面自谦,实则凸显“唯我独尊”之孤绝。如《孟子·梁惠王上》载:“寡人之于国也,尽心焉耳矣。”此非真自卑,乃以退为进的政治修辞。正如李白《古风》所叹:“圣代复元古,垂衣贵清真。群才属休明,乘运共跃鳞。文质相炳焕,众星罗秋旻。”帝王虽居九五,亦需以“清真”“垂衣”示天下,方得人心归附。
谈及臣子对君主的称呼,最引人注目的是清朝独有的“奴才”之称。此非汉制传统,而源于满洲旧俗。清入关前,满族社会保留浓厚的奴隶制残余,君臣关系实为主奴关系。故满洲大臣面奏时自称“奴才”,以示血缘亲近与人身依附;而汉臣则称“臣”或“微臣”,地位隐然有别。此制直至清末未改,实为民族等级制度之缩影。
此外,数字“九”“五”亦被帝王垄断。《周易》乾卦“九五,飞龙在天,利见大人”,故“九五之尊”成为帝王代称。宫殿台阶、屋脊走兽、服饰纹样皆以九、五为数,民间禁用,违者以“僭越”论罪。此非迷信,实为通过符号系统强化皇权神圣性。
至于“陛下”一词,原指宫殿台阶之下。臣子不敢直呼天子,故以“陛下”代称,意为“通过阶下侍者传话”。此礼制既显尊卑,亦含安全考量——如《汉书》所载,防刺客近身,故设“陛楯郎”持戟护卫。久而久之,“陛下”遂成对皇帝的敬称,沿用至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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