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05年,正值清光绪三十一年。紫禁城檐角垂暮,黄龙旗在西风中簌簌欲坠。外有列强环伺,内有民怨沸腾,山河如病羸老叟,喘息于时代裂变的隘口。

昔年八国铁蹄踏破津门,甲午烽烟焚尽北洋,戊戌变法血染菜市口——层层淤血积成深潭,终于在这一年漾起前所未有的涟漪。
这年九月,一纸诏书如惊雷炸响:科举制度,自此废止。自隋大业年间始,绵延千年的取士之道,竟在弹指间轰然崩塌。
犹记唐太宗见新科进士鱼贯而出,笑曰:"天下英雄入吾彀中矣"。宋真宗更作《劝学诗》道:"书中自有黄金屋"。而今黄金屋倾颓,彀中再无英雄迹。
清廷科举沿袭八股旧制,尤重思想禁锢。考题必出四书五经,答卷须遵破题、承题、起讲之序,连字数皆有定规。犹如给天下才子戴上千斤枷锁, creative thinking 尽数扼杀于方寸考棚之中。
恰如道家所言"亢龙有悔",事物极盛必衰。科举初创时确为良制:寒门可凭诗书改命,皇权得以收归士心。然至明清时,已如张三丰见顽石成精——形骸虽在,灵性尽失。吕洞宾《窑头坯歌》云:"顿断名缰利锁绳",千年科举锁住的,何尝不是华夏前进的车轮?
诏书既下,举国哗然。江南老儒痛哭孔庙,关中学子焚烧经卷,更有数以万计童生顿失前程。有人转而投身新式学堂,有人淪为军阀幕僚,亦有如鲁迅所言"走异路,逃异地"者。
《史记·商君列传》有言:"治世不一道,便国不法古"。1905年的中国,正需要此等破釜沉舟的勇气。虽六年後清室终覆,然废除科举实如切除腐肉,虽痛彻骨髓,却为新生腾出天地。
观今日回望,1905年犹如古镜照影。其间有知识分子如梁启超疾呼"少年中国",有革命党人如孙中山策划起义,更有无名百姓在时代转折中踉跄前行。这一切,都成为后来辛亥革命与五四运动的先声。
青史几行墨痕,尽是百姓血泪。1905年的钟声既为旧制度送葬,亦为新时代催生——这种撕裂与重生,恰似凤凰涅槃,在疼痛中淬炼出一个现代中国的雏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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