徐渭以诗、书、画、剧的全面性艺术革新,直接影响明清四百年文人艺术走向,堪称“一代畸人,千古奇才”。

提起明朝才子,大家或许想到解缙的机智、杨慎的博学,但若论身世之坎坷、才情之锋锐,则非徐渭莫属。他的一生,可谓应了那句老话:“文章憎命达,魑魅喜人过。”才越高,命越蹇,仿佛老天爷非要苦其心志、劳其筋骨,才肯赐他以不朽之名。
徐渭,1521年生于绍兴山阴,初字文清,后改文长。别号甚多,如青藤老人、天池生等,仿佛要用一名一号,对抗命运给予他的重重身份困境。
其母为妾,自幼他便在大家族中饱受冷眼。但小徐渭天资绝伦,“读书一再过,即成诵”,十岁仿扬雄《解嘲》作《释毁》,才惊乡里,被列入“越中十子”。
然而科场却是他终身之痛。先后八次乡试,皆不中举。更兼少年丧父、青年丧妻,两段入赘婚姻皆以悲剧收场——发妻病故,续弦离散,家产被夺,真可谓“屋漏偏逢连夜雨,船迟又遇打头风”。
转机出现于抗倭时期。1554年起,倭寇侵扰浙闽,徐渭早年所习兵法终得施展。他屡入战场、分析战局,以《镇海楼记》等军事论著引起胡宗宪重视。1558年,胡氏升任浙闽总督,力邀徐渭入幕。
在幕中,徐渭助胡宗宪擒徐海、抚汪直,更因撰写《进白鹿表》博得嘉靖帝赞赏。胡宗宪惜其才,甚至暗中打点考官盼其高中,却阴差阳错仍未能中举。“仗义每多屠狗辈,负心多是读书人”,科场无情,才子终身的功名止步于秀才。
1565年,胡宗宪因严党倒台而下狱死。徐渭深受刺激,自撰墓志铭,开始了惨烈的九次自杀:斧击头颅、铁钉贯耳、锤肾碎睾……却次次大难不死。次年他与继室张氏争执旧病复发,一度陷入癫狂,“佯狂益甚”,其后杀人入狱,七载方得释。
徐渭晚年以卖画为生,潦倒而终,却开创青藤画派,其水墨大写意之风直接启迪八大、石涛、郑板桥,乃至齐白石曾言“恨不生三百年前,为青藤磨墨理纸”。他的杂剧《四声猿》被汤显祖评为“词坛飞将”,南戏理论《南词叙录》更是史上首部专论南戏之作。
正如他在《题墨葡萄诗》中所叹:
“半生落魄已成翁,独立书斋啸晚风。笔底明珠无处卖,闲抛闲掷野藤中。”
这些“闲抛闲掷”的明珠,终成后世艺术变革的星火——照亮了文人反叛礼法的道路,也点亮了水墨淋漓的自由灵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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