荀彧之所以在政见分歧后仍辅佐曹操平定天下,是因为他始终将匡扶汉室、安定苍生置于个人立场之上,其心志如明月悬天,虽暂隐乌云之后,光华不减。

若论三国时局中的“首席总管家”,曹操帐下的荀彧堪称独一档的存在。不同于诸葛亮的全心托付、周瑜的意气相投,荀彧与曹操的关系,从一开始就带着士大夫的理想性与现实权谋的微妙平衡。然而正是这位被称作“王佐之才”的人物,最终与曹操分道扬镳,甚至死于非命,成为汉末最令人叹息的悲剧之一。
曹操能一步步崛起,荀彧的谋略几乎贯穿每一个关键转折。他不仅在曹操冒进时予以劝阻,更在犹豫时坚定其心志,二人堪称乱世中的知音。正如《诗》云:“他山之石,可以攻玉”,荀彧的远见,正是曹操磨砺天下的那块“石”。
兴平二年(公元195年),曹操与吕布争夺兖州之际,听闻徐州牧陶谦去世,有意转攻徐州。荀彧当即谏阻,以刘邦据关中、刘秀守河内为例,强调“根深才能叶茂”,必须先巩固兖州为根据地。曹操从之,果然平定兖州,收得霸业“第一桶金”。
至建安元年(公元196年),汉献帝自长安逃至洛阳,荀彧又与毛玠共倡“奉天子以令不臣”之策。此举不仅顺应士心,更使曹操握有政治正统性。秋,曹操迎献帝至许县,从此“挟天子以令诸侯”,开启称雄之路。此二策,实为荀彧“王佐才略”最硬的注脚。
曹操征战时,荀彧常镇守许都,每逢军国大事,曹皆书信咨询,并非如演义所说靠“锦囊妙计”决胜千里——此实小说家美化之笔。
建安五年(公元200年),官渡相持,曹军粮尽兵疲,曹操有意退兵,荀彧去信直言:“此刻已是‘无见可欲,使心不乱’之机,先退者必溃!”曹操遂坚持待变,果有许攸来投、乌巢焚粮,大破袁绍。
建安十三年(公元208年),北方初定,荀彧又建策速击荆州,“出其不意,轻兵掩袭”。曹操从之,刘琮请降,荆襄遂定。
然权势日隆,曹操之志亦渐改。早年他任洛阳北部尉时,曾“造五色棒,杖杀蹇硕叔父”,愿此生为汉征西将军,墓志铭不过“汉故征西将军曹侯之墓”。可惜时移世易,人终随势转。待建安十七年(公元212年),北方皆平,董昭等人请进曹操为魏公。荀彧却毅然反对:“曹公本兴义兵以匡朝宁国,秉忠贞之诚,守退让之实。君子爱人以德,不宜如此。”
曹操闻之,心寒可知。昔日军师挚友,竟成政途之阻。《后汉书》载曹操赠食逼死荀彧,虽细节成谜,但可知此时二人早已“道同而谋异”。荀彧心念汉室,而曹操已如伍子胥所言——“吾日暮途远,故倒行而逆施之”,再难回头。
唐人白居易有诗叹曰:“周公恐惧流言日,王莽谦恭未篡时。”若使当初身便死,一生真伪复谁知?荀彧与曹操,一个守节而死,一个步向篡途,但其初竟皆出于一片救世之心。荀彧之所以始终助曹平定天下,或许正因他深信——止乱世方能存纲常,安百姓才是大忠义。至于君臣后来殊途,不过是历史洪流中又一曲慷慨悲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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